“得嘞!”
刘疤子转身挥手,带着一队士卒开始清理战场。
秦峥转身,踏上绞刑台的石阶。
裴寂跪在台上,一身月白囚衣已被血污浸得看不出本色。
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整个人萎靡得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残灯。
秦峥手腕一转,黑龙刃划过一道冷弧,粗粝的麻绳应声而断。
“钦差大人,许久不见——可还好啊?”
裴寂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喉结滚了好几滚,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来。
他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没想到……来救我的,居然是你。”
秦峥收刀入鞘,语气平淡:“我也没想到,堂堂钦差,居然被一群散兵游勇绑在绞刑台上等死。州府借你的那些兵呢?”
裴寂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唇角浮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跑了。”
他开口,嗓音嘶哑如砂纸刮过木板。
“我被抓的时候,身边连一个能拔刀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
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穹,眼底是一片看透了世情的荒凉。
“我裴寂——代天巡狩。结果到头来,连一个肯为我挡刀的人都没有。”
秦峥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帅。”
裴寂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后残留的最后一丝不甘。
“当初你问我——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卖命吗?那时候我说,大梁还没烂透,还有忠良,还有清官。”
他停了停,闭上眼。
“现在我明白了。忠良被排挤,清官被当弃子。我裴寂,就是最好的例子。”
秦峥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裴寂,本帅承认你是个人才。太平盛世,也需要你这种刚正不阿、心系百姓的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直视裴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否愿意,加入黑山军。”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放你离开。但以后,生死天定。”
裴寂浑身一震。
他脑中闪过这些年的画面——
殿试及第时天子的勉励、离京前吏部堂官的敷衍、州牧张世杰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人家摆明了是想让他死。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自己卖命吗?
不值得。
裴寂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
那张萎靡了太久的面孔上,头一次浮起一丝释然。
他后退半步,单膝砸在青石板上,抱拳过顶。
“属下裴寂——参见大帅。”
秦峥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双手将裴寂从地上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加入黑山军。”
他打量了一眼裴寂浑身上下的伤,“先去处理伤口,好好休养。一切等伤好了再说。”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