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实在撑不住了,她“噔”地往前一栽,一手撑住了灶台。
“……你来。”她哑着嗓子,“手脚轻些。你要敢使坏——”
“我知道。”江砚走过去,“你刀快。”
他蹲下身,解她肋下的衣襟。伤口是道刀伤,斜着划开半尺长,还好不算深,可流血不止,又冻又脏,再拖下去要坏事。
江砚学着秦伯平日的手法,先用烧酒冲,再上药、缠布。
烧酒浇上去那一下,女子浑身一绷,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可她愣是没哼一声,只把牙咬得咯咯响。
“忍着点。”江砚低声说,“这酒一冲,伤口才不烂。”
“……啰嗦。”
江砚手没停。包扎的时候,他无意瞥见,她那只一直按在腰侧的手——指节上全是茧,虎口处一道旧疤。
是常年握刀的手。
不是寻常江湖人那种握刀,是练家子,路子很正,像是……从小就被人教着握的。
他没多问。
这世道,问得越多,麻烦越大。
布条缠好,江砚退开。女子背靠着灶台坐下,缓了好一阵,脸上才回了一丝血色。她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往板凳上一搁。
“诊金。”
“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她声音硬邦邦的,“我苏……我不欠人。”
江砚瞧了一眼那碎银,没去拿,也没推回去。他给她倒了碗热水,搁在她手边。
“喝口热的。雪太大,你今夜走不了。这灶边你将就一宿,天亮雪小了再走。我不问你是谁,你也别问我。”
女子捧着那碗水,没喝,盯着他。
灶火映在她脸上,那点刚硬,似乎松动了一瞬。
“你这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怪。”
“怪什么?”
“这乱世里,”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没人会半夜给一个浑身是血、还别着刀的陌生人开门、上药、倒热水,还半个字不问。”她顿了顿,“你不怕我是杀人越货的?”
江砚想了想,老实答:“怕。”
“那你还开门?”
江砚看着灶火,半晌,说了句:“你撞门那一下,喊的是‘求个落脚’。”他抬眼,“真要杀人越货的,不会求。”
女子怔住了。
她盯着这少年看了很久。那双警惕得像母狼的眼睛里,头一回,漫上来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惊讶,又像是很久没见过的、某种干净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人。坑她的,骗她的,趁她落难想要她命的。这乱世里的人,眼睛都是浑的,藏着算计,藏着怕。
可眼前这少年的眼睛——
干净得不像这乱世里的人。
她别开脸,捧起那碗热水,慢慢喝了。
“……多谢。”她低声说。
那一夜,雪一直下到天明。
灶火噼啪。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个靠着灶台浅眠,一只手始终按在刀上;一个坐在对面,添着柴,半阖着眼,谁也没再说话。
天蒙蒙亮时,雪小了。
江砚迷糊了一阵,再睁眼,灶边已经空了。
那女子走了。
板凳上的碎银,原封不动地搁着。江砚走过去,正要收,忽然瞧见碎银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
是一枚小小的、残破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