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风雪客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实在撑不住了,她“噔”地往前一栽,一手撑住了灶台。

“……你来。”她哑着嗓子,“手脚轻些。你要敢使坏——”

“我知道。”江砚走过去,“你刀快。”

他蹲下身,解她肋下的衣襟。伤口是道刀伤,斜着划开半尺长,还好不算深,可流血不止,又冻又脏,再拖下去要坏事。

江砚学着秦伯平日的手法,先用烧酒冲,再上药、缠布。

烧酒浇上去那一下,女子浑身一绷,倒抽一口冷气,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可她愣是没哼一声,只把牙咬得咯咯响。

“忍着点。”江砚低声说,“这酒一冲,伤口才不烂。”

“……啰嗦。”

江砚手没停。包扎的时候,他无意瞥见,她那只一直按在腰侧的手——指节上全是茧,虎口处一道旧疤。

是常年握刀的手。

不是寻常江湖人那种握刀,是练家子,路子很正,像是……从小就被人教着握的。

他没多问。

这世道,问得越多,麻烦越大。

布条缠好,江砚退开。女子背靠着灶台坐下,缓了好一阵,脸上才回了一丝血色。她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往板凳上一搁。

“诊金。”

“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她声音硬邦邦的,“我苏……我不欠人。”

江砚瞧了一眼那碎银,没去拿,也没推回去。他给她倒了碗热水,搁在她手边。

“喝口热的。雪太大,你今夜走不了。这灶边你将就一宿,天亮雪小了再走。我不问你是谁,你也别问我。”

女子捧着那碗水,没喝,盯着他。

灶火映在她脸上,那点刚硬,似乎松动了一瞬。

“你这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怪。”

“怪什么?”

“这乱世里,”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没人会半夜给一个浑身是血、还别着刀的陌生人开门、上药、倒热水,还半个字不问。”她顿了顿,“你不怕我是杀人越货的?”

江砚想了想,老实答:“怕。”

“那你还开门?”

江砚看着灶火,半晌,说了句:“你撞门那一下,喊的是‘求个落脚’。”他抬眼,“真要杀人越货的,不会求。”

女子怔住了。

她盯着这少年看了很久。那双警惕得像母狼的眼睛里,头一回,漫上来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惊讶,又像是很久没见过的、某种干净的东西。

她见过太多人。坑她的,骗她的,趁她落难想要她命的。这乱世里的人,眼睛都是浑的,藏着算计,藏着怕。

可眼前这少年的眼睛——

干净得不像这乱世里的人。

她别开脸,捧起那碗热水,慢慢喝了。

“……多谢。”她低声说。

那一夜,雪一直下到天明。

灶火噼啪。两个各怀心事的人,一个靠着灶台浅眠,一只手始终按在刀上;一个坐在对面,添着柴,半阖着眼,谁也没再说话。

天蒙蒙亮时,雪小了。

江砚迷糊了一阵,再睁眼,灶边已经空了。

那女子走了。

板凳上的碎银,原封不动地搁着。江砚走过去,正要收,忽然瞧见碎银底下,还压着一样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

是一枚小小的、残破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