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墨痕招祸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他掐了个诀,对着云中城的方向,凝神看去。

罗盘正中那点墨色,极轻微地,朝着西北——沈家村的方位,偏了一偏。

赵货郎的眼睛,眯了起来。

“真痕……“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声音又干又哑,“二十年了,又让我撞上一缕活的。“

他收起罗盘,慢条斯理地重新挑起货担,可那一双鹰隼似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一点叫人发寒的、贪婪的光。

这样一缕真痕,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北境这地界,出了一个“会逆天造物“的人。一个活的、能成事的——执笔者。

那几位“贵人“,做梦都想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

寻到他,献上去,他赵货郎这二十年风餐露宿、嗅遍荒野的苦,就算到头了。后半辈子的荣华,全在这一缕墨痕里头。

“沈家村……“他咂摸着这个地名,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是哪路神仙,半夜在那破地方,烧了一把这么旺的火啊。“

他不急。

嗅迹这行当,讲的就是个“稳“字。真痕虽烈,可那造物之人多半还是个生手——这样烈、这样不加收敛的痕,分明是头一回,是慌不择路、是被逼到绝处才迸出来的。是个雏儿。

雏儿,跑不远。

赵货郎慢悠悠地,挑着他那副针头线脑的货担,转了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着西北,朝着沈家村的方位,迈开了步子。

雪地上,留下他一串浅浅的、不起眼的脚印。

——

而此刻,在西北方向,那片茫茫雪原的尽头,江砚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云中城的方向逃。

他浑身脱力,又惊又怕,怀里揣着那把烫过手、要过血的丑刀,满脑子都是“逃奴“二字带来的恐慌。

他以为,他逃出来了。

他以为,柴房里那场惊天动地的“成真“,是他绝处逢生的造化,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天大秘密。

他不知道,那一笔写就的刀,那烧穿土墙的滚烫,那迸发出去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气息——

早已像一支射向夜空的火箭,惊动了暗处那些专嗅此道的眼睛。

他第一次造物,护住了自己的命,挣脱了脚下的死路。

可他也第一次,在这片天地间,留下了一道再也抹不去的——墨痕。

而循着这道墨痕,一双贪婪而冷酷的眼睛,已经掉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朝他这边,逼了过来。

雪原上,两串脚印,一前一后,正一点一点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江砚浑然不觉。

他只顾着,咬牙往那座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风雪里,那座北境边城的轮廓,影影绰绰地,浮现在了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