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木皆兵

一笔定乾坤 t断桥残雪

秦伯的药,确实管用。

那几味草药调了敷上,后背的肿痛消下去不少;煎水喝了,肋上那口憋着的淤气也顺了些。第二天一早,江砚虽还浑身酸痛,到底比头一天利索了。

他心里盘算着,得趁这几日,想办法弄清楚那支笔的门道——那是他眼下唯一可能翻盘的指望。可白天活计重,王氏又盯得紧,他根本抽不出空。好不容易挨到下午,王氏带着东西回娘家了,大伯进城办事,院里没了人看着,江砚才寻了个由头,揣上秃笔和旧纸,往村外的河滩溜去。

村西有一条河,入了冬就冻得结结实实,河面上一层青白的厚冰,孩子们常在上头疯跑。这会儿天冷,河滩上没什么人,正是个清静地方。

江砚寻了块背风的大石头蹲下,从怀里摸出秃笔。

可没等他磨墨,身后就响起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哟,废物跑这儿来藏猫猫呢?”

江砚回头,心往下一沉。

江狗剩带着三四个村里的半大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河边。一个个吊儿郎当,手里拎着自己绑的冰车、削尖的木棍,显然是来冰上玩的。

为首的江狗剩一眼瞧见江砚手里那支笔,眼睛一亮,几步抢上来,一把夺了过去。

“这是啥?”他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截秃笔,又抢过江砚护在怀里的旧纸,展开一瞧,上头是江砚试笔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和一团乱涂,“嚯,废物还学人写字呢?就你这身份,识俩字能当饭吃啊?”

“还我。”江砚站起身,伸手去夺。

那支秃笔和那几片纸,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东西。

江狗剩却把手一抬,举得高高的,笑嘻嘻地看着比他矮半头的江砚跳脚去够:“想要?跪下来,喊声爷爷,爷爷就还你。”

旁边几个小子哄笑起来,跟着起哄。

江砚没跳第二下。他停住了,盯着江狗剩,眼神冷下来:“江狗剩,别太过分。”

这一声,又是不躲不闪、直直看过来的眼神。

江狗剩被他看得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的别扭又冒了上来——还是昨天那种感觉,像一拳打在了石头上。这怂货,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也正是这点别扭,让他恼了。

“过分?”江狗剩冷笑一声,把秃笔随手一扔,扔进了河中央的冰面上,又一把揪住江砚的衣领,“我看你是欠收拾。兄弟们,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给他洗个澡,醒醒脑子!”

几个小子嗷地一声扑上来。

江砚拼命挣扎,可三四个人一拥而上,他这具瘦弱的身子,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被人架着胳膊、拽着腿,连拖带拽地拖到了河中央。

那里的冰,被人凿开过一个口子,是平日里村人取水、凿冰的所在。这两天天暖了些,冰口又化开了,黑黝黝的一汪寒水,在青白的冰面上格外刺眼。

“扔下去!”江狗剩在岸上叫着,笑得前仰后合,“让他凉快凉快!”

“江狗剩!”江砚终于变了脸色,嘶声喊道,“这是要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