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枪那口气还没顺过来,朱文浩没看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
“杜书记这三条规矩,立得挺全。”
朱文浩翻了翻杜长河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我倒想问一句,黑水村村委会改选,眼下最要紧的就是稳定。杜书记既然说涉及村组矛盾要统一协调,这个担子,你敢接吗?”
杜长河没料到这问题来得这么直接。
秦远山交代的是控住派出所,盯住朱文浩,没提黑水村这块烫手的差事。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涉及村组矛盾归他协调,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他要是缩了,这三条规矩立马就成了摆设。
“敢。”杜长河答得干脆,“改选这块,我亲自盯。”
朱文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文件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散会吧。”
他说了句,便出了门。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只留下赵刚一个人坐在原地,脸色不好看。
朱文浩在走廊上等他。
赵刚出来:“朱书记,他这是要断咱们的手。”
“断得了吗?”朱文浩反问。
赵刚一愣。
“他要抓黑水村改选这块,是他自己说的。”朱文浩往楼梯口走,“刀藏在鞘里,最能吓人。刀急着出鞘,反倒容易折。”
赵刚跟着走了两步,还没明白透。
朱文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他今天在这屋里立了三条规矩,压了你的威风。可他嘴上答应接黑水村这块,就是把自己的手,伸进了那堆烂账里。”
赵刚这才琢磨出点意思,却还没想全。
朱文浩没再解释,转身下了楼。
当天夜里,黑石镇招待所后头一间不起眼的小院,灯亮到了很晚。
杜长河的车停在院门外,他一个人进去的,没带随从。
屋里坐着的是张氏长房旁支的一个代表,年纪不轻,一进门先递了一杯热茶过去。
“杜书记大老远跑一趟,是有什么话要说?”
杜长河端着茶杯,没急着喝。
“改选的事,我听说你们那边,还有话想说。”
老者搓了搓手,凑近了些。
“杜书记明察,张老七那事出了以后,长房这边人心散得很。改选要是这时候办,张远航那小子一上位,头一件事就是清算长房。我们这些旁支,跟长房沾亲带故,躲都躲不开。”
“所以你们想拖。”杜长河把茶杯放下,没绕弯子。
“不是拖,是缓一缓。”老者赔着笑,“给长房留个体面,给杜书记也留个台阶。这事要是杜书记出面提一提,说是为了稳定,推迟一个月,谁也说不出个字。”
杜长河没接话,手指在茶杯边沿摩挲了两下。
他这趟下来,秦远山交代的是盯着朱文浩,别的没细说。
但眼下这个口子,倒是现成的立威机会——不用碰派出所,不用跟赵刚正面顶,只在村务上做点文章,既显出政法委员的分量,又能顺水推舟卖长房一个人情。
“稳定压倒一切,这话没错。”杜长河终于开口,“不过话我先说在前头,推迟是为了村里安稳,不是给谁留后路。真要动了手脚,我杜长河头一个不答应。”
老者连声应是,眼底的戒备松懈了些许。
第二日一早,镇党委会上,杜长河提出黑水村村委会改选暂缓一个月。
罗兴邦坐在主位,听完这个提议,先看了一眼朱文浩,没急着表态。
“暂缓的理由是什么?”许洁开口问,语气平静。
“稳定考虑。”杜长河答,“改选牵动人心,长房那边情绪不稳,操之过急容易出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