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政府二楼，会议室的木门还未关严。

罗兴邦坐在主位上，盯着面前凉透的茶水。

资本走了。

周舒桐带着她那个衣冠楚楚的团队，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留，干脆利落地退了场。

罗兴邦转头，看向坐在侧位的朱文浩。

“文浩同志。”罗兴邦双手按在桌沿，“黑石矿业是个大摊子，镇里现在连买水泥补路坑的钱都是四处化缘挤出来的。这么大一笔投资，你把条件开得这么死。三笔基金，张口就是大几千万的真金白银。这门槛，是不是太高了？”

朱文浩将面前的纪要本合拢。

“高？”

朱文浩平视着罗兴邦。

“南街塌方，老孙头在医院躺着，医药费镇里垫的。”

“这些历史欠账，镇财政还得起吗？”

“可招商引资，总得有商有量。人家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填坑的。”罗兴邦拿出当家人的姿态，“把资本吓跑了，黑石镇的税收和就业，谁来兜底？县里要的是经济指标，不是空本子。”

朱文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罗镇长，我们是招商，还是跪着接赏？”

罗兴邦的面皮绷紧。

“资本能赚钱，但不能吸血。”朱文浩扣上西装纽扣，“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老百姓饿着肚子，你把矿山送出去，换点面子上的政绩。多年后，矿被挖空，留下一地污染和废墟。那时候，谁来给黑石镇擦屁股？”

罗兴邦被堵得哑口无言。

朱文浩未多留，迈步走出会议室。

许洁跟在身后，将门带上。

罗兴邦独坐椅中，脸色变幻。

陆国良让他代理主持工作，他太需要这笔投资来把“代”字拿掉。

可是朱文浩的态度，完全堵死了退让的空间。

他站起身，大步回到自己的镇长办公室。

关上门，拨通了县政府经济口熟人的电话。

“老陈，是我，老罗。黑石镇的经济，市里和县里是什么风向？”

电话那头，经济口的干事压低声音：“罗镇长，陆书记有话，黑石镇的经济，要见成效。县里需要一笔大投资来提振信心。不过，这政绩，不能让一个人独吞。”

不能让朱文浩独吞。

罗兴邦品出了弦外之音。

县里希望他把主导权拿在手里，促成投资落地。

挂断电话，罗兴邦按下内线：“让财政所老刘，经发办老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镇招待所，商务套房。

周舒桐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地质勘探图。

“周总，查到了。”助理推门走入，“朱文浩在京江市的底细。”

“说。”

“他和京江市委副书记曹航的侄子曹睿，关系密切。另外，省水利厅和发改委的几个年轻科员，也是他那个班的。水利厅那边，最近批了一笔老河堤修复的防汛款子，口子就是从黑石镇开的。”

周舒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省水利厅，京江市委副书记。

“他手里，有替代资本吗？”她问。

“目前没查到明确的资方接触。但他在省直机关撒了网，政策资源很足。若是他拿老河堤和深加工园区做文章，向省里申请转型补贴，或者引入京江国资平台，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