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圈,三圈……
手柄转动再次生涩,触到了坚硬的内板。
监护仪上心率跌到四十次。
赵丰全神贯注,额头渗出汗水,林野用纱布轻柔拭去,稳稳扶住冲洗管。
“喀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顺着钻柄传到掌心。
手下阻力骤然一空!
赵丰瞳孔一缩,手臂肌肉本能地向上提拉,手摇钻瞬间脱离骨孔!
限位挡圈死死卡在骨面上。
一个八毫米的圆形骨孔显露出来。
孔洞深处没有正常脑组织,只有一片暗紫黑!
那是被死死压扁的硬脑膜,以及附着在骨板边缘、凝固如果冻般的黑红血栓。
“穿透了!看到暗紫色血块!”
林野汇报。
“用咬骨钳咬开内板薄骨,把骨窗扩大到一公分半!”
罗建平在电话里高喊。
赵丰换上咬骨钳,动作极稳,顺着骨缘咬断坚硬骨刺。
骨窗扩大,林野换上扁平的脑膜剥离器,顺着内板内侧轻轻一挑。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冲破声响起。
积聚在骨板与硬脑膜之间的高压积血与凝血块,顺着骨窗边缘猛烈涌出。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夹杂着血块喷溅在洞巾上,血腥味瞬间弥漫。
林野迅速吸出积血,赵丰用浸透冰盐水的明胶海绵压迫骨缘。
涌出的积血足足有三十毫升!
减压之后,原本苍白紧绷、毫无搏动的硬脑膜,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次轻柔而有规律的上下起伏搏动,重新浮现。
“硬脑膜搏动恢复了!”赵丰喊道。
监护仪上的刺耳报警声戛然而止。
原本四十次的心率迅速回升:
四十八……五十六……六十五……七十二!
血压稳步回落至一百三十五、八十五毫米汞柱!
梁淑敏长吐一口气:“气道阻力下降,自主呼吸恢复。”
林野立刻拿起聚光笔灯照向伤员右眼。
原本扩散至四点五毫米的散大瞳孔,在明亮光线下迅速合拢收缩,稳稳回缩到了两点五毫米。
对光反射灵敏恢复。
林野眼前,那行跳动在两分钟边缘的幽蓝倒计时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隐去。
“右侧瞳孔回缩至两点五,双侧等大,光反应恢复。”
电话那头,罗建平长长舒了一口气。
“救回来了。”
“赵丰,止血彻底,留置负压引流管,严密缝合腱膜和皮肤。”
“林野,做得漂亮。但这只是床旁减压,暂时解除了脑疝危机。”
“患者必须保持平卧,头偏健侧,引流袋不能高于耳屏水平!”
“等CT室开机,立刻查薄层CT,排查迟发性出血。”
“明白!多谢罗主任!”林野与赵丰同时应声。
赵丰换上缝针,熟练地在伤员头皮上做全层减张缝合。
引流管内正滴答渗出暗红色的残余血水。
就在赵丰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缝线的瞬间!
“砰!!”
抢救室的弹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
“林总!林总值班!”
“高压预热好了!郭主任电话打到我家座机上骂娘了!”
“患者在哪儿?快推过来上机扫头!再耽搁人脑子真要憋死……”
CT技师喊到一半,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抢救床上。
老农右侧头皮缠着绷带,引流管垂在床旁,暗红色的血水正在缓缓滴落。
床头监护仪上,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三十、八十,呼吸平稳。
而在旁边的器械台上,还摆放着沾着斑驳暗红血迹的手摇颅骨钻与咬骨钳。
红色应急电话的免提里,依然传来市一院神外主任罗建平严肃的声音。
“复查CT出来后,把原始图像直接传到市一院会诊系统。”
CT技师整个人僵立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