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丰握筷子的右手手指微微发颤,那是连续数小时悬空持针留下的肌肉酸胀。
他大口吃着面条,嚼着酥脆的烧饼,长舒一口气:
“痛快!这口热汤真解乏。”
梁淑敏小口喝着汤,露出轻松的笑容:“山里的水好,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
三人一口面、一口烧饼,不多时便将满满一大碗热面吃得精光,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微汗。
吃完早饭,严明成将他们领进医院后院的专家宿舍楼。
小楼是三层红砖建筑,依山而建,院里矗立着两棵参天古樟树,绿荫浓密,鸟鸣清脆。
宿舍收拾得极为干净,单人单间,铺着白棉被褥,窗上挂着厚重的双层全遮光窗帘。
林野走进房间,拧开龙头痛快冲了个热水澡。
滚烫的水流冲去一身黏腻,换上干净柔软的灰棉T恤和平角短裤,身体的酸软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走到窗前,严丝合缝地拉紧深蓝色遮光窗帘。
房间内刹那间昏暗如夜。
林野倒在松软干燥的床上,脸颊贴着微温的枕头。
闭上双眼,沉重而宁静的困意便将他彻底吞没,坠入深睡之中。
整个白昼,苍山县城安静运转。
交警大队、应急办和伤员家属赶来送感谢信。
得知抢救医生正在补觉,所有人全都自发放轻了脚步。
后院铁门挂上了“专家休息,请勿喧哗”的提示牌,连白天的救护车驶入院区时都悄然关掉了警笛。
下午五点半,夕阳漫过苍山十八盘的山脊,给县城镀上了一层金红。
林野睁开眼,拉开窗帘,落日余晖洒满房间。
林野走出小楼,庭院樟树下,赵丰正弯腰在水管前接山泉水抹脸,梁淑敏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清热金银花茶。
院门被推开,郭树森笑眯眯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
“都醒了?精神头真足!食堂炖了山药土鸡汤,焖了软米饭,趁热吃。”
郭树森把饭盒摆在石桌上,满脸喜色:
“白天我带人巡视了三遍,农机绞伤的农户小腿温度完全恢复正常,贯通伤姑娘中午已经拔除气管插管,能点头说话了!家属在病房哭着道谢,送来好几竹筐刚摘的青红苹果。”
林野接过鸡汤喝了一口,微笑道:“病人稳定就好,辛苦郭主任白天盯着了。”
“嗨,我这点辛苦算什么!”郭树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色布面袖标,小心递给林野。
袖标上用黄线绣着一行大字:“苍山县人民医院夜间医疗总值班”。
“严院长亲自签了字,从今天起,你就是苍山县医院常驻总值班。”郭树森神色认真,“晚上急诊、重症、各病区会诊,谁敢推诿,你直接拿制度办他。”
林野接下袖标,红布带着扎实的触感。
“好。”
晚饭过后,林野换上一身平整的白大褂,将鲜红的总值班袖标套在左臂上。
三人并肩走下林荫道,重新步入夜灯初上的急诊大厅。
护士站里,年轻护士们看到左臂佩戴总值班袖标的林野,齐刷刷站起身:“林总好!”
林野朝护士们点头示意,走到急诊分诊台正中央落座。
就在他翻开夜间值班登记簿的瞬间,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猛地爆发出清脆急促的铃声!
门外漆黑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闪烁着蓝光的救护车顶着夜雾,呼啸着冲上了急诊斜坡。
林野按开免提。
“急诊总值班,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