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礼坐在椅子上慢慢思考整件事。
从刚刚在前面衙门大堂里,牛推官的语气和态度来看,华家和牛家绝对在蜀地的按察司里有靠山。
也正是因为如此,手上沾着人命官司的华麒,才会那样的有恃无恐。
而顾承礼刚刚之所以当着牛推官的面签下那份案卷,完全是在降低那些人的警惕心。
他签的那东西叫初审案卷,若是让宋禾来说,初审案卷就类似于现代法院判案时的一审。
嫌疑人袁氏最后到底要怎么判,需要把袁氏送去一省的按察司,也叫臬司衙门里,进行终审,然后袁氏才会被真正定罪。
而且大吴朝律法中还有一条,那就是在当地府衙初审还没把案子交送到臬司衙门时,如果发生可以颠覆案件判决的证据,则需要推倒之前的判决,重新再判。
还有四天便是新年,所以袁氏最早也得等到下年正月十五之后才会被押送去围都府的臬司衙门,进行终审。
所以,想要袁氏死,至少要等上半个月。
至于顾承礼为什么要给两省总督兼任巡抚的卢士清写信。
一是卢士清如今就在围都府的总督衙门,二是因为卢士清是蜀地按察使的顶头上司,至于三,那就是顾承礼信任卢士清。
总督,主管军事。
巡抚,掌管一省民政事务。
在大吴朝,总督兼任巡抚乃是是军政一手抓的从一品封疆大吏,而两省总督兼任巡抚,更是有跨省调兵,统筹两省军事的权利。
秦地平和,蜀地多事,如今朝廷直接任卢士清为秦蜀两地总督兼巡抚,目的不言而喻。
那就是,让卢士清在必要时候,可以直接从秦陕调兵镇压蜀地叛乱。
而,卢士清也正好做过曾老的弟子,顾承礼和卢士清说起来有同门之交,如今又快过年了。
所以,今天顾承礼是打的给卢大人送年礼的名义,让人去给卢大人送东西,再把信件秘密塞了礼物中。
这样一来,即便是被人发现他给卢大人送东西,那也无妨。
顾承礼指尖点着桌面,心中冷笑一声。
今年三月蜀地土司叛乱,朝廷趁着这个时候派遣了不少流官过来,为的就是打压土司,通过派遣官吏,来实际控制蜀地。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省主管刑名司法的臬司衙门,竟然和本地豪强勾结,一旦被证实,按察使绝对死定了。
…
另一边,宋禾让人去查那个被华麒打死的人的妻子,为什么会被冤枉成杀人凶手。
而郑碾也没有让宋禾失望,在永徽四年正月初六时,就把事情查了清楚。
“夫人,那袁氏之所以会被当成杀害她相公的凶手,是因为祁家族人看上了祁史的家财。”
宋禾一愣,“你说什么?”
她原本还以为,是有人买通了祁家族人,故意让人祁家族人冤枉袁氏。
郑碾表情也很是无奈,“那华家从头到尾压根就没出面。昨天傍晚,袁氏的相公死了之后,袁氏的确去华家门前哭闹过,但却被华家仆人一顿恐吓驱赶,那华麒更是直接放话,随袁氏去衙门告状,他不怕。”
玉桃在一旁听着鼓起脸,“这华麒,也太嚣张了吧。”
郑碾接着说:“结果袁氏丈夫死后第二天,便有祁家族人报官,说袁氏杀夫。如今袁氏的房子,铺面,田地全都被祁家族人分刮干净了。如今袁氏的两个孩子被她家之前的老仆帮忙照看。”
大吴朝不许百姓私下续奴,所以袁氏家的奴仆都是雇佣制,如今主家没了,便成了自由身。
宋禾皱眉,“袁氏的娘家人呢?”
郑碾叹一口气,“袁氏是老来女,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据说当年袁氏出嫁时陪嫁不少,袁氏的哥嫂当时很不高兴,为此还发生过争执。
袁氏出事之后,那老仆带着袁氏的两个孩子去投奔袁家,但连门都没进去。”
盛夏在一旁听的跺脚,“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