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雄瘫坐在山坡上，浑身湿透，衣衫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中依然带着尚未散尽的惊恐。

他看着下方那片被洪水吞噬的小镇，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叶笙歌。

叶笙歌虽然也在喘气，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目光依然沉稳，正在低声与韩铁衣交谈着，安排着接下来的行动。

阮文雄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他原本以为胆小怕事的东厂提督，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时，反应之快、决断之果敢、组织之有序，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也许只是叶笙歌运气好而已——碰巧在灾难来临前醒了过来，碰巧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在边境问题上表现得那么软弱无能？他重新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叶笙歌不过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庸才罢了，不足为虑。

叶笙歌站在山坡上，望着下方那片浑浊的洪水，心中不免感慨。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不是他提前决定在小镇中休整，让队伍恢复了体力，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山洪，恐怕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若不是他保持着警觉，在听到异响的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判断，此刻他们可能已经全部葬身于洪水之中。

任何事情，都要提前想到、提前准备，才能在危机来临时从容应对。

而那些只顾眼前、不做长远打算的人，终有一天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个措手不及。

山洪过后的次日清晨，叶笙歌带着队伍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小镇中的积水已经退去了大半，但街道上依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混杂着树枝、碎木和各种被洪水冲散的杂物。

有几间低矮的房屋没能经受住洪水的冲击，已经坍塌了大半，残垣断壁歪歪斜斜地立在淤泥中，看起来一片狼藉。

幸运的是，镇中的百姓大多在洪水到来之前便逃到了高处，虽然财产损失不小，但人员伤亡不大。

叶笙歌让韩铁衣带着番子们帮助镇上的百姓清理淤泥、修缮房屋，又让老孙头配制了一些防治疫病的药汤，分发给镇中的百姓饮用，防止洪水过后出现疫情。

他在镇中停留了一天，确认不会再有大雨和山洪的危险后，才带着队伍重新上路。

队伍沿着山路继续向南行进，进入岭南深处后，环境的恶劣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白天的气温比在边境时更高，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来，但林间密不透风，闷热如同蒸笼。

夜晚则蚊虫肆虐，嗡嗡作响，成群结队地围着人和马打转，稍不注意便被叮得满身是包。

更糟糕的是，队伍中开始有士兵陆续出现不适的症状——先是发热，然后是腹泻，接着是全身乏力，整个人连骑在马上都摇摇欲坠。

叶笙歌在第三天的傍晚发现已经有五名士兵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他让队伍提前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坦空地上扎营，然后挨个给那几名士兵检查了一遍。

叶笙歌查看了他们舌苔和粪便的颜色，询问了他们的饮食和饮水情况。

结合现代医学的知识，他判断这些症状主要是由两个原因共同导致的：一是水土不服，岭南地区的水源和土壤中含有与江南不同的微生物群，外地人的肠道一时无法适应，导致了腹泻和消化功能紊乱；二是蚊虫叮咬传播的某些病原体，引起了发热和全身乏力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