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火堆正中,最后一块烧透的柴发出一声脆响,从中齐齐断开,塌了下去。
大蓬的火星子腾起,映满石壁,犹如一树繁花,须臾盛开,转瞬凋谢。
那只啄木鸟的暗影一缩,彻底钻进了树影里,再寻不见踪迹。
满壁摇曳的光影,齐齐陷入了寂静。
许久。
那条悬了半晌、绷得笔直的树枝,这才缓缓地、缓缓地垂落下来。
......
雨后清晨,山中雾气极重。
松针尖上还坠着浑圆的水滴,顺着叶脉滑落。
周起与林红袖一前一后,沿着陡峭的石径往山下走去。
走没几步,林红袖脚底下一绊,两条腿没来由地发了软,身子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周起探出长臂,一把将其半个身子牢牢托住。
周起低下头,闷笑了两声。
林红袖拿眼角斜他:“周起!”
周起敛了面上的促狭,一本正经地架着她胳膊往下走。
待双脚踏出石径,到了平坦的道上。
周起那只托着的手却未安分,顺势向下一滑,在林红袖后胯饱满丰腴处掐了一把。
林红袖面颊飞红,拿手肘去拐他的腰肋。
两人一路推推搡搡,半是恼怒半是调笑,径直回了山寨。
......
日上三竿,聚义厅外的空地上。
阎平生与曹猛已然挑出了二十几名精干的老练教头,分作几队排齐。
按照卫凌的条件,黑云寨只能选出这些来,剩下的还需往落马坡去寻。
周起这边,暗翎卫的汉子们已纷纷跨上了马背。
一名亲兵牵着通体如金的流沙,候在旁侧。
周起偏过半个身子,视线落在林红袖身上:“当真不随我一道回去?”
林红袖伸手掸去周起肩甲上落的草灰:“阎叔和曹猛这趟西去,带走了一批得力的骨干。山寨里空落落的,底下新兵又多,没个当家的镇着压不住。我留下来把诸事分派妥帖了,过几日再下山,去云州城里瞧顾姐姐。”
周起并未多劝:“也好。”
他转过目光,看向立在几步外的喀思雅。
这一早上,周起腹中早盘算过几遍。
且弥玉沙郡主的干系太大,若是堂而皇之地带进大宁边军重镇,苏澈手底下的暗桩密探不是吃素的,稍有不慎便会漏了风声。
再者,还有苏紫那丫头。
那将门大小姐的一双眼睛毒得很,若是教她瞧出个什么破绽来,平空便要生出许多口舌是非。
周起扬声唤道:“喀思雅。”
喀思雅看了过来。
“你同红袖一并留在黑云寨里。”周起看着她,“这山上是过命的弟兄,稳妥些。云州城内天狼的谍子耳目繁杂,你跟着我进城,反倒容易惹出乱子。现下待在这里,最安全。”
喀思雅低下头去:“嗯。”
林红袖提步走到曹猛跟前,视线在那空荡的右边袖管上停留了一瞬:“这趟去西域,自己万事多加小心。切莫由着性子逞匹夫之勇,遇事多听阎叔的。只管退了敌便罢,万不可再伤着了。”
曹猛左拳在胸甲上重重捶了一记,声气浑厚道:“小姐放心!俺心里有谱!”
阎平生与林红袖道别后,周起微微抬手,接过了亲兵递来的马缰,利落地翻上了流沙的马背。
他提着缰绳,扫过送行众人:“走了!”
林红袖站在原地,轻点了一下头。
周起不再耽搁,马鞭一扬,领着暗翎卫与随行的轻骑出了山寨大门,卷起一阵黄尘,直奔云州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