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连弩染血填死路,枯骨横关阻胡尘

战马低头啃嚼着青草。

兄弟们围坐一处,却无人有心思玩笑。

远处荒原上,隐约传来急促马蹄声。

众人同时起身戒备。

“是小挺子和张腾。”高处的尖哨喊道。

小挺子和张腾,打马狂追了一夜。

两匹马都跑脱了形,到了近前,前蹄一软,险些栽跪下去。

小挺子翻身下马,腿一软,踉跄了两步。

他看见岳大鹏,张了张嘴,一路上死命压着的东西,再也兜不住了。

“百户大人……”

“老林,他没了。”

话一出口,小挺子的泪就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他为了替俺们断后,一个人,五把弩,守在谷口。”

小挺子哽着,断断续续地说,“那翻山马绊折了腿,把老林的腿骨给摔断了,走不成了!”

岳大鹏没有作声。

他素来咧着大嘴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再没了半分笑模样。

良久。

“俺岳大鹏,跟你们铁骊,无冤无仇。”

他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都像从胸口里压着往外蹦。

“俺们来,是当使者的。没抢你一寸地,没夺你一头羊。”

“你们倒好,把俺们诓进城,又撵着往死里追。”

岳大鹏猛地抽出横刀,一刀剁进脚边的草地。

“狗娘养的铁骊!”

这是他头一回,生出这么实打实的恨。

往日里打天狼,是两军对阵,各为其主。

他砍人砍得痛快,过后也不往心里搁。

可这一回不一样。

这一回,是自家弟兄,一个又一个,搭进了旁人的算计里。

“老林。”

岳大鹏抹了把脸,声音哑了,“你这笔账,俺记下了。”

“早晚有那么一天,俺带着人马,杀回那石头城,给你,给你们,一笔一笔讨回来!”

小挺子捧出老林腰刀,双手递了过去。

“老林说,这刀,要俺替他带回去,交到他娃子手上。”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还让俺回禀大人:他老林,跪着也把谷口守到死,没给巡防营丢脸。”

岳大鹏接过刀,握在手里,半晌没能说出话。

末了,只重重点了一下头。

一旁,陈醉立着,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老林是穿着他陈醉的袍子,跪死在谷口的。

陈醉从不信生死有命。

他只认一桩理,这世道是盘棋,落子无悔。

子,是会死的。可子既死了,就得让他死得值。

今夜,搭进去十几条人命,换出他陈醉一条。

这笔买卖,亏得很。

可账,已经记下了。

陈醉抬起眼,望向石喉塞的方向,眸子沉得不见一点光。

此后一路,再没遇上凶险。

只是马力到底耗尽了,一行人走走歇歇,直挨到日头西沉、天色将暗,才远远望见了苍牙堡的轮廓。

回来的人,比出去时,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