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确办公室出来后,陈让回到32楼,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他以为关于林薇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但傍晚时分,沈确的秘书再次打来内线电话,语气比中午时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陈助理,沈总请您现在再来一趟她的办公室。”
陈让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他没有多想,拿起笔记本,走向电梯。推开沈确办公室的门时,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比中午更加凝重。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没有摊开任何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把门关上。”
陈让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温暖。
沈确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称量的:“今天下午,赵鼎坤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陈让心里一凛,但没有说话,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手里有一段录音。录音的内容,是林薇和‘老钱’的通话记录。在通话中,林薇明确提到了你让她继续与‘老钱’保持联系,并且向你提供了关于战略发展部方案的信息。”
陈让的心猛地一沉。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林薇和“老钱”的通话被录音了?这意味着什么?是“老钱”从一开始就在录音,还是赵鼎坤另有手段?
“他还说了什么?”他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他说,他可以暂时不公开这段录音,但有两个条件。”沈确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陈让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意,“第一,品牌营销中心退出‘瑞麟·青年’项目的执行,由战略发展部接手。第二,你主动辞职,并且签署一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对外透露任何关于集团内部事务的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陈让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快速地在脑海里评估着当前的局势——赵鼎坤手里有录音,但他没有直接公开,而是选择先联系沈确,提出条件。这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或者说,他手里的录音并不像他声称的那么有力。
“沈总,您打算怎么回应他?”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告诉他,他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接受。”
陈让愣住了。他看着沈确,她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的目光异常坚定。
“那段录音,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他早就直接公开了,不会先打电话来跟我谈条件。”沈确继续说道,“他之所以先联系我,是因为他手里的筹码,没有他声称的那么重。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她转过头,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芒:“所以,我不会让他得逞。我不会让品牌营销中心退出项目,也不会让你辞职。我会告诉他,如果他敢公开那段录音,我们就法庭上见。”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有感激,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因为他知道,沈确这样做,是在用自己的位置和声誉来保护他。
“沈总,如果那段录音真的公开了,可能会对您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我知道。”沈确打断了他,“但我不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让,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陈让,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权力和地位更重要。比如信任,比如原则,比如做人的底线。赵鼎坤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永远只能是一个阴谋家。但我懂。所以,我不会让他用卑鄙的手段,毁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她转过身,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你是我选中的人。我不会让他动你。”
陈让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窗前的沈确,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朦胧,但她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心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是紧张或压抑,而是一种共同的、无需语言的默契。
沈确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好了。你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陈让站起身,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沈总,谢谢您。”
他没有等她的回应,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