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深夜交谈

雁朔关的寒雪簌簌飘落,细碎的雪粒打着旋拍在军帐帆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帐内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来回晃动,将李冲的脸庞割得明暗交错,根本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他孤身坐在案前,双手反复开合、攥紧松开,指腹死死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心底的慌乱和煎熬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天他日夜难安,夜夜被噩梦纠缠,总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都会狠狠落下。

“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

李冲喉间干涩,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眼底满是挣扎与悔恨。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

厚重的军帐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刺骨的风雪裹挟着寒气猛灌进帐中。

赵临渊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李冲心头猛地一紧,连忙起身,勉强扯出一抹随和的笑脸。

“将军,夜深雪大,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赵临渊没有答话,抬手提着一坛封泥完好的老酒,身后亲兵跟着端着两碟温热的下酒小菜,径直走到木案前放下。

他神色平和,看不出喜怒,开口的语气格外温和。

“你我兄弟多年,戍守北境日日紧绷,很久没有坐下来喝酒谈心了。今夜没事,咱俩好好喝一场。”

话音落下,赵临渊抬手启开酒坛泥封,醇厚的酒香弥漫整座军帐。

他拿起两只粗瓷酒碗,满满斟上两碗烈酒,抬手示意。

李冲不敢推辞,压下心底的惴惴不安,抬手接住酒碗。

两碗烈酒重重一碰,二人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喉咙。

赵临渊放下酒碗,目光落在李冲脸上,带着几分追忆,感慨道。

“一晃眼,你跟着我,快十年了吧?”

李冲点点头,轻声应道:“是啊,从将军还是游击将军镇守偏隘隘口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如今将军已是坐镇雁朔关、统领数万北境大军的主将。”

“岁月不饶人啊。”赵临渊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悠远,“当年雁朔关第一场血战,我身陷重围,是你拼死带着一队死士冲阵,硬生生把我从尸山血海里捞了出来。”

“那一战,我本以为必死无疑,是你救了我的命。”

李冲闻言,摆了摆手笑道:“将军说的哪里话!咱们是刀口舔血的生死兄弟,上阵杀敌,替弟兄挡刀、本就是分内之事。”

“是啊,生死兄弟。”

赵临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两人相对而坐,你一言我一语,借着酒意细数过往十年的军旅岁月。

从最初的小小偏营,到一次次浴血守关,从新兵卒伍到层层升迁,无数并肩作战的画面娓娓道来。

很快,一坛老酒见了底,赵临渊将最后一点残酒均分倒入两只碗中,动作停下,眼底所有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肃穆。

他抬眼直视李冲,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既然你我是生死兄弟,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轰隆!

话音落下的一刻,帐外狂风大作!

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狠狠砸在军帐上,帆布被吹得疯狂拍打骨架,震得帐内烛火乱颤。

李冲端着酒碗的手臂猛地剧烈一颤,酒水洒出大半,滚烫的酒液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煞白,声音沙哑干涩。

“将军……你、你都知道了?”

赵临渊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满是疲惫、痛心与失望,重重点头。

“一开始有人向我密报,我还不信。”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我再自欺欺人,也没有用了。”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冲。

李冲身形一晃,满脸羞愧与悔恨。

“我对不起军中所有弟兄,对不起将军信任……我不是东西!”

他抬手狠狠捶了下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无奈与绝望。

“可我真的没办法,我是被逼的,我走投无路了啊!”

“没办法?”

嘭!

一声巨响!

赵临渊猛地一掌狠狠拍在实木案几上,整张桌子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