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原县城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百姓们缩在门缝后面,看着满街的日军尸体,浑浊的眼珠子里头一点一点亮起了光。
有人抖着手把门闩拉开,蹑手蹑脚地走到街上,盯着地上那具佐藤少佐的无头尸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啐了一口唾沫。
“狗日的,你也有今天。”
旁边的人赶紧拽住他,压着嗓子劝:“别出声,别出声,当心还有活着的。”
但那个百姓甩开他的手,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出来,哭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没有人去碰那些尸体上的财物,也没有人去动散落在地上的枪支。
他们就那么站在寒风里,看着这片被血染红的雪地,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恨都看够本。
而在百多里外的奉天城,关东军第三方面军司令部里,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通讯员山下健一握着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他第七次拨通了开原县城守备司令部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串单调的忙音。
“还没接通?”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威压的声音。
山下回过头,看见参谋长佐佐木信一中将正站在他身后,军装笔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山下连忙起身立正:“报告将军,开原县城从今天上午起就没有任何例行通报,现在电话也打不通,我已经连续拨了七次。”
佐佐木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发电报了吗。”
“发了,同样没有回应。”
佐佐木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钟。山下看见将军的眼角跳了一下,那是他动了真火的前兆。
“叫川崎大队派一个中队过去看看。”佐佐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要在两个小时内知道开原县城出了什么事。”
“是!”
山下转身跑出了办公室。佐佐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嘴角的皱纹压得更深了。
两个小时后,川崎大队的吉野中队坐着五辆军用卡车碾着积雪冲进了开原县城。
车还没停稳,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中队长吉野浩二就看见了城门附近的景象。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城门口的水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血迹在雪地上凝固成大片大片的暗褐色,像是有人端着一盆颜料从天上往下泼。
士兵的步枪散落一地,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歪倒在沙袋掩体后面,枪管还保持着朝天射击的角度,但机枪手的脖子以上已经不见了。
吉野拉开车门跳下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县城安静得有些过分,除了他的士兵们在忙碌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把城门附近的尸体清点一下。”吉野的声音发哑,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让人去把县城的伪军队长和警察局局长叫过来。”
一个传令兵领命跑走了。
吉野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上一具尸体的衣领,看见脖子侧面有一道极细的切口,平整得像是用手术刀划的。
他又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死因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瞬间切断喉咙或者拧断脖颈。
“中队长阁下。”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不确定,“这些人的伤,不像是枪弹或者刺刀造成的。”
“我知道。”吉野站起身,把沾了血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没过多久,伪军队长和警察局局长两个人被传令兵领了过来。
两个人的腿都在打摆子,伪军队长走在前面,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太君,结果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愣是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