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池韵袖中的手又一次攥紧。
但这次,指尖被烫过的灼刺感还在,攥紧时,疼痛感清晰。
她轻吸一口中气,说:“我是为当还当初之诺,真正帮他们的是裴大人。想必周侍郎夫妻会更感谢的,是你!”
裴渊亭似是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眉心跳了跳,眸色又复幽沉,声音更淡更冷更疏离:“裴某办案,只为真相,不为人情!”
纪池韵起身,行了一礼:“三日之后,裴大人派人在城门口接人即可!”
说完,便转身离去。
裴渊亭幽沉的眸子一直落在她身上,存在感极强。
纪池韵只当不觉,稳住脚步离开。
人彻底走出了视线,裴渊亭收回目光,俊朗的一张脸,慢慢覆上一层霜寒,他慢慢地喝茶,一杯又一杯。
茶已冷,却冷静不了烦躁的心。
“纪池韵,你真行!”他压低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是不是忘了,当初第一次见,她说她叫云七叶?
她是不是忘了,他见过她的画?
她是不是以为,她压着声线,改变声音,他就不知道是她?
茶杯咯嚓碎在指尖,裴渊亭起身离去。
路上,纪池韵的心情极是复杂。
今天她两次听说周鸣鹤是为父亲求情被皇帝责罚,她有点看不懂他了。
他是忆起爹爹的提携之恩了,还是为了沽名钓誉,以身入局,为自己铸一个知恩图报的形象?
二十大板,他该要躺好些天了吧?
换回原来的衣裳,坐上周府的马车,她回到了府中。
前面的路一边去往瑾华院,一边去往周鸣鹤的院子。
纪池韵脚步顿了顿,不管周鸣鹤这人如何,但这次的二十板子是因为给爹爹求情受的。
就算明知他是别有用心,她也该去看看。
但她也没有立马就去,而是回瑾华院换了一身衣裳,除了竹语,又带了两个婆子一起。
周鸣鹤上午就被抬回来了,齐氏吓得大惊失色,派人把周莹叫了回来。
得知周鸣鹤是为什么被皇上发怒惩罚,齐氏又哭又骂,派人去找纪池韵,得知她竟然一早就出门了,就更生气了。
这会儿,纪池韵刚到院门,齐氏就冲出来,扬起手来就要抽她。
纪池韵后退一步。
她抽空了,幸好有婆子扶住,才没摔倒。
纪池韵说:“母亲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齐氏咬牙切齿,“你这个丧门星,你害我儿子被打了二十大板,你不闻不问,在外面野到现在才回来。你这伤风败俗的贱人,你想害死我儿子吗?活该你纪家满门要死绝了,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纪池韵眼神冷下去。
纪家遭难后,齐氏没有半句关心暖语,不是冷嘲热讽,就是阴阳怪气,现在更是当着她的面,诅咒纪家满门。
“母亲!”纪池韵厉声,“我自问嫁入周家七年,恪守妇道、恭顺持家,侍奉婆母,晨昏定省从无懈怠,照顾弟妹,倾尽所有,付出一颗真心。纪周两家是姻亲,即使是旁人,也不该口出这样的恶毒之言。你这样说话,就不怕折寿吗?”
这话顿时就像捅了马蜂窝,“你、你还敢顶嘴!若不是你纪家惹出这滔天大祸,若不是你日日缠着我儿子为你娘家奔走,他何苦触怒龙颜、当庭受刑?我儿子卧床受苦、疼痛难忍,你倒好!一早便出门在外游荡,你不守妇道、不顾夫君、心无半点良善的女人,留你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