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华倒是不怕生,小手去摸林雄枫的脸。
摸了摸林雄枫的眉毛,又摸了摸林雄枫的鼻子。
林雄枫一动不动,任由张念华摸。
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林雄枫想起了三年前。
想起了父母被太初兵杀死的那天。
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在废墟里躲了三天三夜。
想起了被张德华带回上国联盟的那天。
现在,林雄枫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小娃娃在笑,小手抓着林雄枫的衣襟。
林雄枫的鼻子突然有些酸。
"师弟。"
林雄枫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以后,二师兄保护你。"
张念华当然听不懂。
张念华只是笑,把布老虎塞到林雄枫手里。
太阳偏西的时候,青龙回来了。
青龙从外面游进来,青色的龙身在夕阳下泛着柔光。
龙气在院子里散开,暖洋洋的,如春风拂面。
张念华在林雄枫怀里看见青龙,小手一指。
"龙……龙……"
含混不清的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何天紫第一个反应过来。
"念华刚才说什么?"
张山风瞪大了眼睛。
"龙?他说龙?"
张德华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
青龙游到石桌上方,低下头,龙瞳看着张念华。
张念华在林雄枫怀里挣了挣,朝青龙伸手。
"龙……龙……"
又一声。
这次更清楚了些。
青龙的龙首蹭了蹭张念华的小手,龙气如涓涓细流,涌入张念华体内。
张念华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小猫。
"这孩子……"
何天紫的声音有些发颤。
"六个半月,会说单字了?"
张德华接过张念华,抱在怀里。
"他是至尊骨。"
张德华的声音里有骄傲,但更多的是温柔。
"说话早,正常。"
张山风凑过来,逗张念华。
"师弟,叫大师兄!"
"来,叫大师兄!"
张念华看着张山风,黑亮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张念华转过头,看向张德华。
小嘴巴张了张。
"巴……巴……"
很轻,很含混。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德华僵住了。
张德华抱着张念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巴……巴……"
张念华又说了一遍。
这次清楚了一点。
不是"啊",不是"龙"。
是"巴"。
是"爸"。
张念华的小胖手抓住张德华的脸,小嘴巴一咧。
"爸爸。"
清清楚楚。
不是含混的单字,是两个字连在一起。
爸爸。
张德华的眼眶红了。
那个在碎星带一拳打死大乘巅峰、面不改色的上国联盟大帝。
那个面对太初大帝投影、冷笑着说"要打就来"的男人。
那个在战场上浑身是血、腰杆挺得笔直的战士。
此刻抱着六个月大的儿子,眼眶红了。
"念华……"
张德华的声音有些哑。
"你……你叫我什么?"
张念华当然不会回答。
张念华只是笑,小手拍着张德华的脸。
"爸爸!"
又一声。
更清楚,更响亮。
何天紫捂住了嘴,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看着丈夫和儿子、觉得一切都值了的高兴。
张山风在旁边嘿嘿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师弟会叫爸爸了……"
林雄枫站在旁边,也笑了。
白虎在灵桃树下抬起头,金瞳里闪过一丝柔光。
朱雀从屋脊上飞下来,落在石桌上,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张念华。
玄武从院角的水池里探出头,沉沉地"嗯"了一声。
青龙在上方盘旋,龙气如华盖,笼罩着这一家人。
"再叫一声。"
张德华把张念华举起来,举到面前。
"念华,再叫一声爸爸。"
张念华被举得高高的,咯咯笑。
"爸爸!"
"爸爸!"
"爸爸!"
一声接一声。
像是知道这两个字能让眼前这个男人高兴,张念华叫个不停。
张德华把儿子抱进怀里,紧紧地。
不紧,怕勒着。
但又想抱紧。
那种矛盾的心情,张德华从未体验过。
在修炼上,张德华是大乘一重的大帝,空间法则小成,百丈法相。
在战争中,张德华是一拳打死大乘巅峰的战士。
但在这一刻,张德华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第一次听见儿子叫自己"爸爸"的父亲。
"天紫。"
张德华偏头看向何天紫。
"你听见了吗?"
何天紫走过来,靠在张德华身边。
"听见了。"
何天紫的声音带着泪,带着笑。
"念华会叫爸爸了。"
张德华低头看着怀里的张念华。
张念华叫累了,小脑袋靠在张德华肩上,打了个哈欠。
"爸爸……"
最后一声,含混的,带着困意。
然后,张念华闭上眼睛,睡着了。
小手还攥着张德华的衣领。
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张德华一动不动,任由儿子靠在肩上睡。
夕阳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灵桃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白虎趴在石桌边,金瞳半眯。
朱雀缩成一团火球,在屋脊上打盹。
玄武又沉回了水池里。
青龙盘在灵桃树上,龙气缓缓流淌。
张山风和林雄枫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树叶声,和张念华均匀的呼吸声。
张德华抱着睡着的儿子,和何天紫并肩坐在石凳上。
何天紫把头靠在张德华肩上。
"在想什么?"
何天紫轻声问。
张德华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
张德华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儿子。
"我张德华这辈子。"
"从下界一个小修士,到上国联盟大帝。"
"打过仙王,收过四神兽,修出百丈法相。"
"但今天这一声''爸爸''。"
"比什么都强。"
何天紫笑了,伸手握住张德华的手。
"你呀。"
"在外面是大帝,在家里就是个傻爸爸。"
张德华也笑了。
"傻就傻吧。"
张德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张念华。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动了动,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天紫。"
"嗯?"
"太初大帝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德华的声音沉了些。
"三十万先锋没了,他会亲自来。"
"我知道。"
何天紫说。
"天机令显示,三个月内,会有一场大战。"
"但那是三个月后的事。"
何天紫抬起头,看着张德华。
"现在,你在家。"
"念华在你怀里。"
"我在你身边。"
"这就够了。"
张德华看着何天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温柔,有坚定。
张德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现在,够了。"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上国联盟基地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新居的院子里,灵桃树下落了几片叶子。
张德华抱着张念华,何天紫靠在张德华肩上。
四神兽各安其位。
这是华纪五十八年十月二十二。
太初三十万先锋全军覆没的第二天。
张念华第一次叫"爸爸"的日子。
张德华会记住这一天。
记住这个傍晚。
记住这声"爸爸"。
因为张德华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上国联盟大帝的名号。
不是为了百丈法相的威风。
是为了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是为了身边这个温柔的女人。
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所有上国联盟人的家。
太初大帝要来?
那就来。
张德华会用百丈法相,用空间法则,用三大化身。
告诉太初大帝。
犯我上国联盟者。
虽远必诛。
伤我家人者。
必死无疑。
张念华在张德华怀里翻了个身,小嘴巴又动了动。
"爸爸……"
梦话。
张德华笑了。
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爸爸在。"
"爸爸一直在。"
夜色渐深。
灵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
新居的灯火温暖。
这是上国联盟。
这是家。
华纪五十八年,十月二十六,辰时。
上国联盟基地,演武场。
十月底的演武场已经有了凉意。
灵风从演武场边的灵槐树上吹过,叶子簌簌落下,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林雄枫站在演武场中央,藏青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十岁的少年,身量还没长开,但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如一杆枪。
林雄枫的面前是一块玄铁靶石。
靶石高约一丈,宽约半丈,表面密密麻麻全是拳印。
那是林雄枫这两个月打出来的。
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再到今天冲击筑基后期。
每一拳,都在这块靶石上留下了痕迹。
张山风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一把飞刀。
白虎趴在张山风脚边,金瞳半眯,尾巴一甩一甩地拍着地面。
张德华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玄色常服,负手而立。
张德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看林雄枫出拳。
林雄枫深吸一口气。
灵能在丹田中运转,如一条温热的小溪,沿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筑基中期的灵能已经很凝实了,但距离筑基后期还有一层壁障。
那层壁障看不见摸不着,但林雄枫能感觉到。
就像一层薄薄的纸,挡在丹田和经脉之间。
捅破了,灵能会更浑厚,法相会更凝实。
捅不破,就停在筑基中期。
林雄枫不想停。
林雄枫想起了三个月前。
想起了张德华站在万兽山的山脊上,法相虚影如山岳。
想起了张山风一拳碎玄铁靶石的样子。
想起了父母被太初兵杀死的那天,血和火。
想起了张念华软乎乎的小手抓着自己的脸,叫不出"二师兄"只是笑。
林雄枫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师娘和师弟。
强到能和大师兄一起上战场。
强到能为父母报仇。
"哈!"
林雄枫吐气开声,一拳轰出。
灵能在拳面上凝聚,发出淡淡的金光。
那是至尊骨的金光。
从林雄枫胸口的至尊骨中溢出,沿经脉汇入拳头。
"砰!"
拳头轰在玄铁靶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