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断手

“三个六!哈哈!我赢了!”

二世祖哈哈大笑,一把将桌上那张百两银票连同欠条一起搂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向荣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兄弟,承让了。”

“你、你不是逢赌必输吗?”林向荣的声音变了调。

“对啊,逢赌必输。”

二世祖眨了眨眼,晃了晃手里的银票,“可我这辈子只输一百文以下的,一百两以上嘛……”

他咧嘴一笑,“我还真没输过。”

赌场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一个接一个,最后整间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笑的时候眼睛都看着林向荣,像在看什么稀罕的物件。

林向荣站在桌子旁边,嘴唇哆嗦着,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脑子里有东西炸开了。

那些传言、那个卖豆腐的、他赢的那两把小钱,全是套,他就是套子里那只往里钻的傻子!

“行了行了,”二世祖的笑容慢慢收了,把银票叠好放进口袋,“天黑之前,一百两,还到我手里。不然——”

他看了林向荣一眼:“按你按了手印的字据,我剁你一只手。”

林向荣浑身一颤:“我、我现在没那么多……”

“那就凑。”二世祖打断他,朝门口努了努嘴,“去凑。天黑之前我都在这里,你什么时候送钱来,我什么时候撕欠条。”

林向荣从茶馆里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后背刚结痂的伤还在隐隐作疼。他站在巷口,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从面前走过去,看着夕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斜了。天黑之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写字的手,摇骰子的手,一会儿可能会被剁掉的手。

他跑起来了。先跑回家翻箱倒柜,把姜秀藏钱的炕洞翻了个底朝天,只有几十文铜板。他又跑去找牛二,牛二听说他欠了一百两,脸都白了:“你疯了?一百两!我上哪儿给你弄一百两去!”他又跑去镇上找了几个从前赌桌上认识的人,没有人理他,所有人看见他都绕着走。

天色越来越暗,他最后蹲在镇口的石桥底下,抱着脑袋,像一只无路可走的狗。风声从桥洞底下灌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急又乱。天黑了。

脚步声从桥头传下来。三个人,拿着火把,穿过夜色朝他走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站在桥洞口,火把照在林向荣脸上,照得他眯起了眼:“兄弟,该回去了吧?”

“我……”林向荣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我没钱……”

“那就按规矩。”领头的一挥手。

一个人上来揪住林向荣的衣领,把他从桥洞底下拖出来,另一人冲上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林向荣被打得弯下腰,张嘴想喊,第二拳又落下来了。他听见自己的肋骨闷闷地响了一声,剧痛从小腹蔓延到四肢。

“别打了……别打了……”他蜷在地上,抱着肚子,“我回去……我回家想办法……”

“早说啊。”领头的人收回脚,“走吧,我陪你回去。省得你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