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恤的牙根又酸了。
他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赶走。
先办正事。
把铺子砸了,把财物抄了,回去给干娘看。
让干娘知道,她新认的干儿子不光能治头疼,还能搞钱。
赵无恤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城西,蜜雪冰城。
午后最忙的时候。
铺子门口排着长队,孩子们举着竹筒果茶在巷口追打,空气里飘着蜜瓜和冰块碰撞的清甜味。
巴图尔坐在门口的条凳上,双腿叉开,面前放着一只卤得酱红油亮的大猪肘子。
她一手攥着肘子骨,一口咬下去,油脂顺着手腕淌进袖口。
嘴角还沾着酱汁,但她完全不在意,专心对付这条肘子。
陈情站在她旁边。
他手里捧着一双崭新的厚底皂靴,黑面红沿,针脚细密,皮面擦了三遍桐油。
“巴兄!上次那双你不喜欢,看看这新靴子!”
陈情把靴子举到巴图尔面前,两眼放光。
“城东老周家做的!整头牛皮裁的底!我让他加厚了三分!巴兄你力气大,走路费鞋,这靴子能穿两年!”
巴图尔瞥了他一眼,继续啃肘子。
“不要。”
“别急着拒绝!”陈情把靴子转了个方向,展示底面。
“你看这纹路,防滑的!下雨天也不打滑!巴兄你搬那石狮子的时候,脚底要是一滑……”
“我说不要。”巴图尔的声音从肘子骨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陈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委屈了半分,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把靴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条凳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在巴图尔面前抖开。
“巴兄,嘴边……沾了酱。”
巴图尔头都没抬。“我知道。”
“我帮你……”
“你再往前凑一步,我把这肘子骨塞你嘴里。”
陈情一愣。
巴图尔雪白的手腕上沾满了酱汁和油脂,但那手腕的弧度。
陈情咽了口口水。
能和巴兄同吃一肘,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正事,拍了拍胸口,挺直腰板。
“巴兄!你看!”他转身朝巷子口一指。
“我编的巡防队!三十个人!五队六人!列队完毕!”
巷子里,三十个兵痞蹲成一排,有的在啃包子,有的在挖耳朵,有的在用长棍捅旁边人的后脑勺。
陈情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只看见三十个人齐刷刷蹲着,觉得甚是威武。
“我亲自带队!”陈情拍着胸脯,“谁敢在巴兄面前放肆,我陈情第一个不答应!”
巴图尔把肘子骨扔进桶里,拿袖口抹了抹嘴。
“你一天到晚围着我转,不用回去给你家主子交差?”
陈情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差已经交了!巴兄,你这是在关心我?!”
巴图尔站起身,比陈情高了小半个头。
她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油腻的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你这人有病。”
陈情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羞的。
是高兴的。
巴兄不止关心他,还碰他了!巴兄主动碰他胸口了!
他攥着帕子的手指头都在抖。
就在这个时候,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十三个人。
最前面那个穿竹青锦袍,腰间别着黄铜腰牌,面容俊秀,气质温润。
身后十二个壮汉,腰悬横刀,步伐统一。
排队买茶的百姓被推开。有人踉跄摔倒,有人惊叫出声。
赵无恤走到蜜雪冰城门前。
目光扫过那块红底白字的招牌,扫过招牌上那个戴王冠的雪人。
他抬起右脚。
一脚踹在雪人木招牌的立柱上。
“咔嚓——”
木屑横飞。
招牌歪倒在地,雪人的脑袋断了半边,滚到了巴图尔脚边。
赵无恤负手而立,下巴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