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了天堑,离开了三息镇,身后的一切就化作了乌有。
等她再次眨眼,就发现自己和董夏清垣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宫殿之前。她们身上的墨底青绸婚服齐齐消散化去,转瞬之间已恢复了进入幻境之前的装扮服饰,原初黛腰间的天星九宿和手上的金镯子也一并现了形。
董夏清垣刚朝着宫殿走了两步,就受不住裂体的疼痛单膝跪在了地上。原初黛尚红着眼,见状立即反应过来,忙扶起他,“你这裂体之伤太重了,必须马上离开秘境。”
他早料到会是如此,没有回应初黛的话,只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大殿,“这是垠屏秘境的中心主体,千镜殿。”
原初黛只当他默认自己的提议,点了点头,忙扶着他进去。
宫殿之内,悬着各类镜体,无数镜面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生疼。原初黛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了殿内的霞光,才扶着他寻了一处最近的圆柱靠着。
“最北面有一面三角长镜,那是千镜殿内唯一一面单面镜,也是离开垠屏秘境的唯一通道。”
董夏清垣顿了顿,歇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讲解,却突然听她惊奇地轻呼了一声,“啊,那三角长镜,是不是三边等长,悬于穹顶七彩之光中,还不停地翻转变幻着方向?!”
闻言,他诧异地看了过来,原初黛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我竟能感知到了?我恢复生机之力了!我恢复生机之力啦!”
自从被逼服食枯灵圣果之后,她就彻底失了感知外界生灵的力量,就像五感灵敏的人突然失了五觉一样,以前能闻到的味道闻不见了,以前能看到的颜色也看不见了,天知道她有多么的绝望!可是现在,五感终于又回来了,她的生机之力终于恢复了!她能像以前那样感知到不同的灵息,能分辨出不一样的生灵之力了!
这是不是就说明,垠屏秘境真的可以治愈她的灵根之伤?!
一想到这一点,她的眼神立即变得亮晶晶的,比任何时候的明月星辰都更加明亮,因为,那是希望的光芒。原初黛欢欣雀跃地上前抱了抱董夏清垣,又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松开了他,转着圈得去抱了殿中的圆柱,“谢谢!谢谢!感恩!感恩!大恩大德,初黛没齿难忘!”她激动地抱遍了整个大殿的圆柱子,转了一圈回来,又再次郑重地抱拳感谢,“三世子,多谢。”
这一声“多谢”,饱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是谢他奋不顾身的数次相救之情,也谢他相赠天星九宿的大方慷慨之恩。
董夏清垣心中也是滋味难明,有劫后重生的后怕,也有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欣慰满足,不过,他心中到底也是松快明亮了许多,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替她抹掉脸上的尘灰,“恭喜。”
原初黛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惊喜与兴奋当中,没有理解他的小动作,只微微有些呆怔,缓了片刻才又想到了他的伤,“没想到闯过一日梦境,我竟能恢复本源之力。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帮你……”
“还不行。”董夏清垣轻笑着,靠着一旁的石柱坐下来,“你只是恢复了本源之力,能感知生机而已。你体内仍没有灵力,是无法帮我疗伤的。”
闻言,原初黛慢慢冷静下来,细细感知了一番自己的灵脉现状,发现的确如此。她只是恢复了本源的生机之力,对灵力有了天然感知,但灵根处还是虚空一片,并没有重新生长的迹象。然而,虽是如此,她也已是十分知足了,只是董夏清垣的伤——
思及此,她忙上手搀他,“那我赶紧送你过去!”
他伸手拦下,“去哪?”
“去三角镜出口啊!你伤势太重,必须立刻出去治疗!”她眼下是有心无力了,但好在圣京城里不缺天雪氏。凭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想来天雪楚山也不会坐视不理。
原初黛说着正要再次上前,却被他推开,“你只过了两重幻境,就恢复了本源之力,还被准入千镜殿自选幻境历练,说明你天资绝佳,机缘颇深。如此千载难逢之机,你绝不可半途而废。”他一向自诩修炼刻苦,资质也不低,可当初他初入秘境,也是破了七重幻境才踏入了千镜殿……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原初黛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自然不会半途而废,我只是送你到出口而已。”
她先前千方百计地想进垠屏秘境,就是为了重生灵根,得以修炼。如今眼下生机之力已复,灵根重塑在望,她怎么可能半途而废,放弃这到手的大好局面?
董夏清垣的脸色本就青白,这会听得这话,脸上立时变得更加难看,“你要我独自离开,留你一人在此历险?”
这,虽然听着有些像贪生怕死的忘义之词……但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啊。他现在重伤在身,难道还要继续随她进入下一重幻空之境么?!他就是有这份心,也得先看看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能力吧?
“你的伤不能耽搁,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我知道你不忍心让我一个人独自留在这万险之地,可是凡事也要分轻重缓急啊,为了你自己的安危着想,你必须要先行离开秘境。”她很认真地解释了一番,觉得他生气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自尊被轻看了?一般来说,丢下同伴自己先行离开,的确是很不厚道的行为,但是这种事情也要看实际情况的嘛。眼下他这种情况,就算留下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吧。
嗯,她考虑问题就是这么的现实。
董夏清垣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说辞给气得笑了,“阿黛,你又在给我装糊涂,演失忆,是不是?”
阿黛两个字像是一股捉摸不透的风一样钻进了她的心里,令她心尖颤了两颤。
原初黛下意识退远了几步,吓得开始结巴起来,“你,刚刚唤我什么?”
瞧她这没出息的怂样儿,董夏清垣一口气憋在心口,堵得脑子都一阵一阵发昏。他暗啐一声,倏地出手,一把将原初黛扯进了自己怀里,他渐渐贴近,不容她闪躲,直到两人眉眼近在咫尺,呼吸交缠,他才郑重开口,“阿黛,我喜欢你,是真心的喜欢,是重愈性命的喜欢,不是为了诱你离开幻境的权宜之计,也与一日梦境的控制丝毫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