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就麻烦那么一小会吧。等大礼礼毕,院外会有花焰夜会,到时候我就可以卸下这些繁重的妆面礼裙,和你们一起欢歌乐舞了!”
大丫期待的小眼神成功勾起了初黛的好奇心,“什么花焰夜会?”
“花焰夜会,就是新人婚仪后的狂欢节。在夜会上,新人带领着大家载歌载舞,青年男女还可以趁此机会给心爱的人送花。据说,夜会上收到鲜花最多的人,一般就会是下一个成亲的新人。元宝长得这么好看,今夜你收的花一定是最多的。”
“我才不想收那么多花呢。”
大丫有些狐疑,“怎么,你跟那位俏男子发展不顺利吗?”
初黛眼神暗下来,“我现在只想多陪陪爹娘,不想想那些事情。”
大丫想到前些天她母亲突发晕厥的事,心下了然,也不怪她如今心事重重了,“楚姨身子一向康健,那日,多半是误食了山间的毒物才会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初黛勉强笑着,“我知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
大丫点了点头,忙拉着她去炫耀自己的嫁妆,好让她转移注意力。于是不一会儿,屋里很快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夜幕降临,婚仪大礼也在众人的见证中很快结束,新人回屋换了轻便的新服再次出来,就见院外地上早已燃起了几个大火堆,贺喜的宾客们在其间欢唱歌舞,还有不少席地围坐成圈,敬酒的敬酒,拍手的拍手,好不热闹。
孟禧薇和郭启闻这一对新人加入歌舞队伍,瞬间像两滴清水落入油锅,炸得大伙兴致猛地高燃起来,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彷佛连大地都颤了几颤。原初黛怀揣着重重心事,如此喧闹的场合只让她觉得更为烦躁,她被迫收了几支花后,实在待不下去,正准备悄然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有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孩正围着个人殷勤地献花。
那群女孩叽叽喳喳着,时而尖叫,时而欢呼,原初黛无奈地掏了掏耳朵,正要转身,就听到有人喝了一声,“阿黛等等!”她迟疑地扭头看去,董夏清垣正一脸窘迫地从那堆鲜花里挤出来,颇有几分狼狈。
他快走几步走到原初黛身边,还不待她反应,就拉着她的手逃离了这场夜会。两人一口气跑到了四下无人处,原初黛才挣开了他的手,“我要回家,你要躲就躲,带着我跑算是怎么回事。”
董夏清垣见她跑了一路,手上的几支残花还紧紧捏在手里,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手夺过了花,随手扔在地上,“这么好的夜色回家作甚,观赏这几支烂花?走,我带你去看真正好看的花景。”他话一落,也不管原初黛脸色多么震惊气怒,直接揽过她的腰,带着她飞越了一片长长的田野。
“三世子,我答应了会离开,就绝不会反悔,能不能麻烦你……”原初黛感觉到双脚落地,正想严肃跟他探讨一下他最近越发越界的言行,注意力却被一片银光给吸引过去,想说的话也登时戛然而止。
那,竟是一整片的折腰花!
折腰花根叶皆白,花瓣却是银色,是很难培育的花种,兼俱极高的观赏价值与药用价值。上一回在云卿间看到折腰花,还是白天,而这一次在月色下,她才真正见识到了折腰一笑倾国城的震撼之美。月光之下,银白的折腰迎风招展,叠起层层花浪,竟似银白海洋一般,摄人心魄。
“你如何找到这片花海的?”
董夏清垣笑了笑,很满意她眼神中的震撼惊叹之色,“我送你的花海,可比那几支残花好看多了吧。”
原初黛立时回了神,惊诧地望着他,“这是你种的?”
他傲娇地点着头,一双眼亮晶晶地回望着她,彷佛是在等她的夸赞。
可原初黛却心惊得退了几步,试了好几次,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告诉我,你是谁?”
董夏清垣现身那日分明就想带她离开,如果她没有犹疑拖延,一定要参加大丫的婚宴,那今日这花焰夜会根本就不存在,而他怎么可能提前把花焰夜会的花礼都种好了?他难道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我是自幼与你定了亲的风小七啊。”董夏清垣浑然不觉得出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阿黛,跟我成亲好不好?”
原初黛猛然一滞,抽出手来就甩了他一个大耳光,啪的一声,声响清脆利落,将两人都震得齐齐一惊。
董夏清垣震惊得抚上了自己的脸,“你打我作甚?!”
“你到底是谁?”原初黛颤抖着声音问,她实在不敢想象,要是董夏清垣都被一日梦彻底控制,那么她们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
“你说我是谁?”董夏清垣摸着生疼的脸,眼里既是无语又是委屈,一把抓住了原初黛的手,“原初黛你别给我演戏,婚礼结束了吧,你现在装不认识我了?你别以为你玩这种把戏就能继续拖延。”
原初黛见他清醒过来,果断松了口气,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这一日梦竟能侵入他的思想,那么,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控制她的言行??这太可怕了。想到这,她暗暗咬牙,上前一把埋进董夏清垣的怀里,以灵力传音。
-别动,你方才被一日梦控制了-
董夏清垣猛然一僵,等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才配合得用手放在她背上。
-那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走-
-要是半路上你又被控制了怎么办-
-你刚刚怎么唤醒的我,照做便是了-
-不行,万一此举失效了怎么办。依我看,一定是你这几天天天念着要出去,才会被一日梦强硬制裁入侵大脑-
-那你说如何?骗它说我不想出去了?-
-配合我-
原初黛打定主意,悄悄拍了拍他的背,抬起头来,“方才你说成亲,可是真心的?”
董夏清垣双目瞪圆,却在她的示意下反应过来,只得配合,“自然是真心的。”
“那,咱们尽快挑个日子吧。前几日阿娘突然病倒,我才意识到,生命是多么无常。我希望爹娘都还健在之时,能看到我成家,看到我身边有人陪伴。”
“……好。”董夏清垣忐忑地应下,满怀不安,因为此刻光看她的眼神,他还真分辨不清这是假戏,还是真情。
两人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惊吓之后,开始配合着扮演恩爱的戏码,企图麻痹一日梦的戒心。而事实也证明,只要他们没有流露出明显的离开意图,一日梦就不会再强行入侵她们的思想。如此,原家小院又平静了几日,直到她们的婚事传遍小镇,失控之事也没有再发生过。
时光荏苒,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婚仪大礼依旧是在傍晚,而过了午时,原家小院就热闹了起来。
大丫作为过来人,早早地到了,把原初黛从被窝里拖出来,大大小小的事儿叮嘱了一大堆,末了,却还不忘感叹几句董夏清垣的俊俏,“你家夫婿可真是好看呢,真像天仙似的人物!”
原初黛这几天听她夸董夏清垣各种不带重样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行了啊你,回头让郭大哥听到了,可得醋许久呢!”
“我家郭宝可没这么小器,”大丫拿着朱钗银饰在她头上比划,又道,“要不少戴一些吧?我可跟你说,那白头桥又长又难走,头上朱钗太多了,回头你可受不住。”
三息镇上有一座尽是尖石坑洼的白石桥,新人成亲行大礼之前,都要互相搀扶从上面走一遍,寓意执手同甘,共苦白头。
之前她满腹心事,没有陪同一道去送大丫上桥,这会听大丫说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一遭。她心里起了些许退意,笑着撒娇,“那便只戴一支好不好?”
大丫闻言大笑,“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小时候咱们天天在上面来回玩闹也没见你喊累啊!今儿既是成亲的场合,怎么也要成双成对啊,怎么能只戴一支呢?!”
“你想戴多少都可以,我抱着你走。”董夏清垣推门进来,一身墨底青绸婚服更将他衬得芝兰玉树,不似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