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嫆巧计弄鼓掌,清垣监守强取宝

神子之死 女又主

原初黛差点心脏骤停,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三世子,你方才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挥开了房门,守在门外的闻玉止风立即闻声进来,“西旻,先送她回去吧。”

闻玉与止风面面相觑,却都在瞧见主子那深沉的神情之后默默退开,眼睁睁得看着西旻现身,将一步三回头的原初黛给请了出去。

“闻玉,止风,我想到涅槃之法了。”董夏清垣起身执笔,铺开一张白纸,在上面写写画画,“秘境。近年来,世家中人少有入秘境历练者,可在百十年前,入秘境试炼,而意外身故的世家子,却是不少。”

“这两日,我会入秘境一次,你们着人守在学府之外。此事,不必瞒着大哥与诸宗老,就说,我想在正式继位之前,再往上晋一晋修为。还有,茯苓槑那边,通知她时刻准备着,若真要假扮死人,光我身上有伤可不够,她的易形银针,才是重中之重。”

“主子,当真决定了吗?会不会,太急了些?”闻玉犹疑着开口,“宗老的召归令才发出几日而已,说不定,家主这会已在赶回的路上了。”

止风却拍掌叫绝起来,“主子真是英明,竟能想到用秘境假死这招!真是绝了!闻玉!你就别婆婆妈妈了,以家主的修为,要回来早回来了,怎么可能拖延这么久?我看他八成还是不想回来!”

“你们各自下去准备吧。”董夏清垣等他们离开后,才将桌上的宣纸折起收进一个锦囊中。

窗外,隐约传来止风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一眼就瞧见最熟悉的两个背影正在新修的碎石小道上一前一后得走着。止风好几次要勾搭上闻玉的肩膀,都被闻玉敏捷地闪过,两人或拌着嘴,或打闹着,身形都很快消失在庭院花草的尽头处。

这天夜里,董夏清垣换上了一身夜行衣,独自一人潜入了后山陵殿。

董夏府后山乃董夏氏的私家属地,山底处常有府兵巡卫,是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而山腰处的先祖陵殿又素有阵器护法,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无法破阵闯入。而他却凭着一身绝高的修为,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陵殿,又很快凭着印象寻到了韩云卿的棺室,甫一抬眼,便瞧见对面墙上正中悬挂着的女子画像。

幼时大哥曾带着他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拜过便离开。那时他觉得自己与画上的女子有几分相像,却无甚熟悉之感,想要认真好好看看,却总被大哥催促着拉走。再后来,大哥总以事务繁忙为由,便不再带他来了。如今,倒是他最接近女子画像的一次。

他慢慢靠近了些,将室内烛火一应点亮,走到画像前,细细端详了半晌。可原本平静的心,在看清女子面貌的那一瞬间,又微微颤抖起来,他心中起了几分慌乱,又有几分惊疑,脑中有些混乱,一时分辨不清眼前的画究竟是真是幻。直到,一滴蜡油顺着他举着的烛台落到他的手臂上,将他烫醒。

他拧起了眉头,看着那滴蜡一落到自己手上,很快凝结成块,与燃烧前一般无二,遂暗道,这世上相似之人常有,即便画中女子眉眼间与他相似三分,又如何呢?他的身份,早已经由董夏芫茜,董夏青为,董夏清侯三人口述亲证,难道还会有假么。或许,正是源于他这般巧似的长相,才会被董夏子越选中带来圣京做了替身。

想到此,他甩掉了脑海中的残余杂念,退开数步,跪在蒲团上,面向画像磕了三个头。到底是惊扰了长者魂骨的安置处,他还是先赔了个罪。待拜过了韩云卿,他才绕过祭案长桌,行至内堂广室。他以往都是在前室拜过就走,这里面内堂,他还从未来过。

这广室中不似寻常的陪葬棺室,而像是女子日常行住的卧室闺房。室内一面是高低错落的千格墙,上面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类名贵饰品与绝美法器,而另一面整齐叠放着数十个名贵木箱,最里面还有床,有桌,有妆镜台,而中间摆放着一个硕大的纯金莲台,莲台上最中央浮着一小块魂骨,那想必就是韩云卿尸体腐化之后留下的魂骨了。

那么,木玉母镯会在哪里呢?

他先是看遍了千格墙上每一处藏品,接着又翻遍了墙边十余个沉重木箱,甚至莲台处,床底下他都没有放过,可是还是没有找到。难道董夏子越没有把木玉母镯一起放入韩云卿的陪葬棺室中么?不对,木玉母镯一定在这里,董夏子越的爱妻之名可不是虚的。那样贵重的东西,既给了韩云卿,就绝不会再给旁人,也绝不会带走。

寻了大半晌,他累得瘫坐在地上,一手靠在莲台边,细细想着,那么重要的神器,董夏子越会放在何处呢?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董夏子越那么爱她的妻子,就连她的棺室也置办得如此别致,他的想法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这里根本不像是一个死人的藏骨之处,而更像是韩云卿活着时生活的房间。或许,在他眼里,那木玉母镯根本不是神器,而是见证他们夫妻之情的信物,更是妻子每日梳妆时都会戴在手上的手镯而已。

他想通了这一点,视线立即便落在了眼前不远处的妆镜台上。可是那妆镜台上空无一物,镜面也落满了灰尘……空无一物??董夏清垣皱起了眉头,韩云卿作为家主夫人,贵重名饰必定不少,那妆镜台上为何会空无一物呢?他直觉自己推测得不错,于是起身走到了那妆镜台前,打出一道掌风,将妆镜台上的灰尘尽数除去,光滑清透的镜面便露了出来。

镜子呈立式椭圆状,是极好的留光镜。镜面平滑,光泽如一,只在左下角处微有一点黯淡之处。

原来是特制机关。

他松了口气,看来,木玉母镯的确是在这里了。

董夏清垣挥出一道灵力,击在那暗泽一处,便见镜面立时如蛛网一般,自那一点往外,裂纹环生。随后,妆镜台上木纹流动,横纵转开。不多时,桌面便落下一处凹格,一个景致的四方盒子从中缓缓升起。他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古朴的木纹镯——正是木玉母镯!

总算找到了啊!

抑制住惊喜之情,他果断从怀里掏出一个从摊市上买来的木头镯子放进去,换出了里面的木玉母镯。随后,他又将盒子合上,看着它降回去。盒子落下,桌面上的木纹再次流转起来,很快恢复了平整原状,就连破裂的镜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只是,上头的裂纹始终无法复原如初,想来,这正是此机关的用处,神器但被人动过,就无法掩人耳目。

收好木玉母镯,董夏清垣将长室内一应物品皆放回原位,归置妥当。在临走之前,他脚步微顿,眼角余光瞥到了一串格外璀璨的腰链。那链子缠了两圈铺在纯白羊毛上,链身是由泛着幽紫蓝光的赤墨原铁炼制而成。其上缠了三排光泽极佳的银珠,银珠间零星垂着几缕细长的青银素绦。

但最吸引他目光却不是这些,而是那数排银珠之间镶嵌的七颗空间琨石!

空间琨石是自带储物之途的天陨宝物,不需以炼器之术为其创拓虚空之隙,便能吐纳百物。相传,如今世上现存的,不过十颗空间琨石。而这一条链子上竟就有七颗!且这七颗空间琨石竟只是用来点缀女子的腰链!董夏子越爱妻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董夏清垣忽然想到了原初黛,那个小骗子,现下不正是需要此物?他弯唇一笑,想也不想,上前将这条储物腰链收入了怀中。他拿了宝物正准备离开,脚步却又一次顿住,眼神止不住地往那千格墙上瞥——董夏子越为韩云卿寻的藏品,大都是仙品法器,件件举世无双。这么多奇珍异宝放在这里蒙尘,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如此想着,他闭着眼手一挥,将一墙的藏品都纳入了自己的储物戒中……

取了东西出来,他回到前室,又朝韩云卿的画像拜了一拜。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地面忽然开始一阵剧烈的晃动。情急之间他欲纵身而出,不料四面皆有金刚铁网朝他飞来,将他紧紧捆缚在地上。

董夏清垣一脚踏地飞身而起,自空中旋转了数圈,几道灵力自半空划过,铁网纷纷碎裂,他重得自由落回了地面。可在他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冒出两把锁扣将他的双脚锁住,不待他如何反应,锁扣中立即翻出数条锁链随身而上,将他全身锁住。

紧接着,他感觉脚下一空,失重之感接踵而来。眨眼之间,他便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

这天深夜,董夏氏的后山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半个山体似引发了火药爆炸一般得剧烈晃动,震醒了整个董夏府的人。

而炼器阁中,董夏青为本在一心研究新式法器,这会也似有所感,皱着眉从炉炼室出来,望了望后山的方向。这般大的动静,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去盗了董夏氏的墓不成?她正如此想着,却不料一回头,就看见半身是血的董夏清垣一步一瘸地向自己走来……

第二日,董夏清侯作为董夏氏目前的代家主,一大早便进宫向神子回禀昨夜董夏府后山异象之事。而一众宗老也彻夜未眠,一大早就齐聚在祖祠议事厅,与董夏清垣一起议事。这一回,就连先前闭关的七宗老,八宗老也被迫打断了炼器事宜,出席了此次议会。

此次议事持续了四五个时辰,期间进去端茶送水的下人们出来后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神情凝重。

除去祖祠这处,整座董夏府的人也都大气不敢出,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前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府里弥漫着的低沉气压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战战兢兢了。

而在这一片压抑的低气压中,唯有月雪苑独善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