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即便是在人才济济、卷生卷死的长安职场中,依旧昂扬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上林署的衙门前,官员们晨间点卯集合。
“力争长安户口!加油!加油!加油!”
在一片震天的口号声中,众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工位。
李善德坐在自己的案几前,画面左上角浮现出时间的流转。
伴随着书页翻动和算筹拨动的声音,案牍上的卷宗堆积如山,又飞速减少。
在各朝古人肉眼可见的变化中,他的眼神从清澈变得浑浊,笔直的腰杆渐渐地弯了下去,鬓角也悄然染上了一抹霜白。
“十八年来,我变了很多。”
“头低下了,腰也弯了。”
“一见到大领导,立马就能趴下,五体投地,以表恭敬。”
“领导嫌我、骂我,我也不反驳一句。”
“长安居,大不易。我虽然和妻子成婚多年,可最大的心愿,依然是能在长安城郊,买上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尽管这房贷连本带利下,可能要还上一辈子。”
画面转换。
一间清雅的禅房内,李善德正襟危坐,神态恭敬地坐在一个软垫上。在他的对面,是一位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和尚。
“阿弥陀佛。”僧人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严肃了几分,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道:
“功德两百贯,月生福报四份,两年还清。”
李善德陪着笑,弯腰接过那张“功德单”。
身为明算科出身的官员,他对数字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只粗粗扫了一眼,他已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遍。
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功德单,这分明是吃人的高利贷啊!
“大师...您这,怕不是算差了吧?”李善德的笑容有些僵硬。
对面的和尚依旧是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微笑道:“施主的福德深厚,自然是福报绵绵,生生不息。”
李善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对方:“大师,我是明算科出身的上林署官员。”
此话一出,那大师脸上的微笑瞬间收敛,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定是小沙弥抄错了本子,老衲这就为施主换上一份新的!”
画面再转,李善德一家人,正喜气洋洋地站在一座崭新的小院前。
院门口,之前放贷的那座寺庙里,来了一大群僧人。
有的捧着一块写着“福运厚宅”的牌匾,有的口中念念有词,为新居主人祈福,还有的年轻小沙弥,正漫天抛洒着喜庆的红花......
好一派热闹非凡的乔迁之喜。
“付了首付,又找招福寺借贷了两百万钱,我总算在长安有了座属于自己的房子!”
李善德的画外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满足。
“生活,总归还是有些奔头的......”
镜头前,除了一个被师父“责骂”抄错本子的小沙弥,在角落里小声骂骂咧咧,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李善德站在妻女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切,麻木许久的脸上,用力挤出了一抹笑容。
“十八年了,”他喃喃自语,“我在长安,终于有家了。”
【“李善德也算享上福了!”】
【“大唐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