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书,是分寸。”
“送得刚刚好。”
萧瑟点了点头。
“而且这几样东西里,最重的不是值钱。”
“是姿态。”
“宫里已经在告诉青莲剑阁——昨夜之事,天启认账。”
无心轻轻转着佛珠,笑意温润。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青莲剑阁已经不只是江湖势力了。”
“至少在天启眼里,不是。”
司空长风闻言,神色也慢慢沉了几分。
这是好事。
也是大事。
因为一旦连皇城都开始用这种态度对待青莲剑阁,那往后很多局,就真不能再按普通江湖势力来看了。
一旁,李寒衣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看礼单,目光先落在摘星台边还睡着的苏白身上。
晨光已经照到他半边肩头。
那件披风还在。
酒壶却滚得有些远。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把酒壶拿开,又顺手替他把披风往上拢了拢。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偏偏,摘星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雷无桀嘴巴张了张,眼睛又开始发亮。
司空千落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
雷无桀捂着脑袋,小声道:
“我又没说话……”
无双认真道:
“你眼神说了。”
无心差点笑出声。
叶若依则很自然地别开了目光,像是没看见。
萧瑟更是面不改色,继续低头看礼单。
只有百里东君看了一眼李寒衣,又看了一眼苏白,嘴角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干脆提着酒壶转过身去。
“啧。”
“苍山的风,今天不太对劲。”
司空长风无言看他。
“你少说两句。”
李寒衣替苏白拢好披风,起身时,脸色依旧冷冷的,像什么都没做。
可她一转头,正撞上百里东君那副“我都懂”的表情,眉眼顿时冷了三分。
“你有事?”
百里东君立刻举手。
“没事没事。”
“我就是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李寒衣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也就在这时,原本睡得正好的苏白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
先看天。
再看风。
最后,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一群人,眨了眨眼。
“怎么?”
“开朝会呢?”
雷无桀立刻扑过去。
“苏师兄你醒了!”
苏白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嗯。”
“外头怎么这么吵?”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把礼单往他眼前一推。
“因为你昨晚打得太高,今天全天下都赶着来送礼了。”
苏白低头扫了一眼,先是“哦”了一声。
然后,才像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么多?”
百里东君笑道:
“嫌少?”
“那倒不是。”
苏白从木柱边起身,披风还搭在肩上,整个人仍带着刚睡醒时那股懒散气。
他随手翻了翻礼单,啧啧两声。
“宫里、白王府、兰月侯府、无双城、百晓堂……”
“不错。”
“都挺懂事。”
司空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头又开始疼了。
“重点是懂事吗?”
“不是吗?”
苏白抬头,一脸莫名。
“他们送礼,我收礼。”
“这不是挺简单的事?”
萧瑟终于放下礼单,看了他一眼。
“简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白想了想,认真道:
“意味着我昨晚没白打。”
萧瑟:“……”
叶若依抿唇笑了一下。
无心轻声道:
“倒也没错。”
苏白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
翻到一张时,忽然眼睛一亮。
“嗯?”
“谁送的酒?”
雷无桀立刻凑过来。
“好像是兰月侯府?”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
“这位会来事。”
“先记下。”
再翻两页。
“这个白王府送的药不错。”
“收。”
“宫里的御酒也收。”
“无双城这块剑匣木留给无双,回头让他自己琢磨去。”
“百晓堂送卷宗……这玩意儿给萧瑟。”
萧瑟冷冷道:
“你倒会分。”
“那不然呢?”
苏白理所当然,“总不能我自己看这些玩意儿。”
“我负责打高处,你负责看俗事。”
“分工明确。”
这话说得太顺。
顺到萧瑟竟都没第一时间反驳。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还真是这样。
苏白负责把一座剑阁的“上限”抬高。
而他与叶若依,则在替这座剑阁看更远的局。
这已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同行人了。
而是青莲剑阁真正成了骨架,有了各自的位置。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也不由深了一分。
另一边,李寒衣淡淡开口:
“你就不怕收了这些礼,以后麻烦更多?”
苏白抬头看她,笑道:
“礼都送到门口了,不收才是麻烦。”
“何况——”
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单,语气松散,却透着一股极稳的底气。
“收礼,不等于卖人。”
“他们想借我名,借我势,借青莲剑阁的风,我都知道。”
“可借不借得到——”
苏白唇角一勾。
“得看我心情。”
李寒衣看着他,没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苏白说的是真话。
这就是他和很多人的区别。
别人收了礼,心里会多层顾忌。
可苏白不会。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站在被挑拣的位置上。
而是站在“我看你顺不顺眼”的位置上。
这种人,最难被绑住。
也是最难被算计死的。
百里东君此时已经笑着靠了过来。
“既然礼都到了,那总得回点什么。”
司空长风点头。
“是要回。”
“至少宫里、白王府、兰月侯府、无双城这些,不能全无回应。”
雷无桀一听,又精神了。
“是不是要写信?”
苏白一听就皱眉。
“写信麻烦。”
“不能直接送坛酒回去?”
萧瑟淡淡道:
“你若真送,别人更睡不着。”
苏白乐了。
“那多好。”
“省得他们闲着总惦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