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1969年10月—70年5月

王红兵自打当上了大队***主任后,就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由于妻子韩秀霞腰不好,家里的一些重活主要靠老父亲承担。

十月底的一天傍晚,王红兵正在大队部开会,忽然见到母亲急匆匆地跑进来,边跑边喊:“红兵,快,你爸出事了。”

王红兵问明情况后,立即带领几位村民向水井奔去,其他参会的人也跟着一起跑过去。

到那里,王红兵见到水井旁有一个水桶已灌满了水,另一个水桶在水井里漂着,还有一只父亲穿的鞋落在水井不远处。

王红兵立即跑回村里取来一根粗麻绳,拴在自己腰上,其他人一起拉着绳子把他放到井里。

打捞上来后,王红兵发现父亲已去世。他抱着父亲的遗体放声大哭:“爸,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您!”可是老父亲再也听不见了。

兄弟几个商量父亲后事时,都责怪红兵没把老父亲照顾好,王红兵也很自责。

自责之余,他想到了玉强。自从韩秀霞被他打伤后,身体虽然有所恢复,但一直不能干重体力活。如果不是他,韩秀霞早就可以挑水了,不可能让年迈体弱的老父亲干这种活,也就不会出这种事了。这一切都是陈玉强和他父亲陈发财造成的,应该让他们付出代价。

老父亲安葬后,王红兵就开始盯着玉强的行踪。

一天早晨,王红兵发现玉强在自留地那里转来转去,然后就急匆匆地跑回家,拿起铁锹向自留地走去。

彩云家的这块自留地和王红兵家祖坟所在的自留地挨在一起。王红兵安葬父亲时,如果按祖上的规矩,安葬的位置需要占用彩云家的一点自留地。

他安排家人,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地将两家自留地的分界沟向彩云家那边推进,正好推到能安葬老父亲的位置。

他猜测上次丈量自留地面积后,彩云和玉强可能对新的分界沟做了记号。现在玉强拿着铁锹过去,王红兵心想,这个小兔崽子可能发现了问题。

的确是这样。玉强发现两家自留地的分界沟向自家方向移动了一尺多,感到非常气愤。他老王家的坟墓竟然安葬到老陈家的自留地上,还暗地做了手脚,真是欺人太甚。于是,他回家拿着铁锹,来到自留地恢复原分界沟。

王红兵拉着老母亲去看父亲的坟地。刚到那里,就发现玉强正在挖他父亲的坟墓,他愤怒地大吼一声:“住手!敢挖我家祖坟,你不想活了?”

“这是我家的自留地,我想怎么挖就怎么挖。”玉强左一锹右一锹挖得更起劲。

王红兵上前使劲一推,毫无防备的玉强被他推倒在地,紧接着两人厮打起来。

王红兵母亲见状,赶紧把她几个儿子喊过来。这几个人围着玉强拳打脚踢,彩云和玉兰、发福也赶来拉架。

正在挑水的王老四,听说玉强正在挖他父亲的坟墓,放下水桶飞奔过来,抡起扁担猛击玉强的头部。玉强当即倒地,血流满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彩云立即惊叫起来:“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打死人了!”

这时,发福大喊了一声:“赶紧送医院!”

王红兵兄弟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傻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所措,他们以为陈玉强已经死了。

发福“赶紧送医院”的呼喊声唤醒了王红兵,他马上跑回家拉来板车,把玉强送到公社卫生院,后又转到县医院。

一路上,彩云和玉兰、发福一直在观察玉强的情况,呼喊他的名字,玉强始终没有反应。

彩云让玉兰去公社报案,请求控制王红兵和王老四,防止他们逃跑。

玉兰找到公社的周主任,周主任听说出人命了,立即派了两个人和玉兰一起赶到县医院了解情况。王红兵以为来抓他,吓得脸色刷白。

当询问他有关情况时,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门上冒出许多冷汗。

他想,如果玉强死了,他四哥可能要被枪毙,自己也会被判刑,刚起步的政治生涯将就此终结。

他四哥为人鲁莽野蛮,行事不顾后果。王红兵的本意,只是想让玉强成为残废,没想到他四哥下手这么狠,酿成如此严重后果。

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玉强,你不能死,你要活下来。

经医院抢救,玉强终于苏醒了,彩云、玉兰、发福、王红兵都松了一口气。经进一步检查、会诊,确诊为脑外伤致颅内出血。

玉强的体质就是好,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出血基本吸收。出院后,继续进行输液治疗。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玉强觉得除了有时感到头昏以外,其他基本恢复正常,没什么大问题了。

彩云怕他留下后遗症,什么活都不让他干,继续让他卧床休息。

经公社周主任做工作和调解,只对王老四拘留七日,没对王红兵进行处理。医疗费由王红兵和王老四共同承担,两家自留地的界线与坟墓找齐,两家后院的隔墙向王红兵家那边推进二尺作为补偿,实行等量置换。

彩云对公社的处理结果不满意,认为王红兵是这起事件的主犯,应从重惩处,否则她就上告。

周主任请玉兰做母亲的工作,发福也考虑到玉强的身体还在恢复巩固期,也希望彩云不要因此和王红兵结怨太深,反复给彩云做工作。彩云最终勉强接受了这个处理结果。

经过近一个月的休养,玉强的身体完全恢复正常,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彩云感到欣慰。

王红兵见玉强一点事都没有,还是活蹦乱跳的,感到很不舒服。他本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下,不管是断一个胳膊,还是折一条腿,总之,要让他成为一个残废,大不了出一点医疗费,省得将来再和他叫板。

当年就是因为打不过陈发财,吃了许多亏,他不能容忍这种状况再次发生,所以,他要提前消除这些隐患。

现在看来,这种威胁依然存在,他觉得应该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晚上,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补偿彩云自留地的后院隔墙,莫名其妙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玉强正拿着铁镐在刨墙。他过去制止时,玉强抡起铁镐向他劈来,一下子把他从梦中惊醒。他决定就从这件事下手。

他找到彩云:“你这院墙把我家房屋的后墙圈进去了,维护起来不方便,还是把院墙和自留地的界线都恢复原样吧。”

彩云道:“那你爸的坟墓占了我家的自留地怎么办?”

“巴掌大的地,你至于吗?”

“不行!这是周主任定的,不能变!”

“当时不知道玉强会是什么结果,所以我也就同意了。现在玉强什么事都没有,医疗费我们也出了,对得起你们了。这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