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干了一个多小时,玉强见小梅有些累了,便放下扁担,接过她手里的铁锹,自己动手往畚箕里铲泥。
铲第二畚箕时,锹头忽然碰到个硬物。玉强将泥掀起,见底下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微微颤动——是只大甲鱼。
玉强抓甲鱼是老手,左手一摁,右手迅疾探到它尾部,拇指食指卡进后腿窝,一把提了起来。
“哇,老鳖!”小梅惊呼。
“晚上让你妈炖了给你吃。”玉强对小梅说。
他拎着甲鱼走到云凤跟前:“阿姨,小梅挖到只甲鱼,您看放哪儿?”
“这么大!怕有三斤多吧?可我不会做,给你妈吧。”
彩云道:“清炖红烧都行,不难。”
“我连杀都不会,上回队里分的老鳖,把手都割破了,做出来还腥,一点不好吃。”
“那行,我做好了给你们送点尝尝。”
“你做的肯定好吃。”
这时玉兰急匆匆走过来:“妈,王主任说带我去公社找周主任,托他找关系送我去县剧团学习,争取全县调演时拿个好成绩。”
“好事,什么时候去?”
“这就走。”
“去吧。”
玉兰高高兴兴跟着王红兵走了。
云凤对彩云说:“玉兰唱得真好听,那天大家都给她鼓掌叫好。要是能进县剧团就好了。”
“现在办什么事不讲关系?没人寸步难行。”
“我看王红兵挺喜欢她,让他帮帮忙,说不定能成。”
“他也就认识公社的人,县里怕没什么门路。再说我也不想求他。”
玉兰和王红兵到公社时,周主任正在开会,直到五点多才散。两人见到周主任,把事情说完,已是晚饭时分。
王红兵对玉兰说:“走,去向阳饭店,我请客。”
“行,听您的。”
到饭店坐下,王红兵说:“上次汇演拿第一,你是功臣。今天我代表大队***给你庆功,想吃什么随便点。”
“谢谢小表叔,我想吃辣椒爆肥肠和红烧肉。”
“没问题。”
玉兰说的红烧肉,其实是胡萝卜烧肉——以胡萝卜为主,里头零星几块肉。她真正爱吃的还是辣椒爆肥肠。
王红兵又点了糖醋鱼,还要了半斤高粱酒。
他接着说:“刚才你都听见了,周主任对我们演出评价很高,非常支持你去县剧团学习,当场就给剧团的张团长打电话定了。”
“您怎么跟周主任说我是‘歌舞西施’?”
“知道西施是谁吗?”
“不知道。”
“西施是古时候最美的女子。你是唐岭公社最美的现代姑娘。”
“我有那么好看吗?”
“没听周主任说?在唐岭,他还没见过比你更俊的姑娘,说你是名副其实的歌舞西施。”
“周主任挺给您面子的,一说就应了。”
“这事得抓紧,明天就去报到,怎么样?”
“行,听您的。”
“别老听我的,有些事你得提前想到。去学习十天,吃饭怎么办?”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要问。明天上午找大队李会计借点钱和粮票,剧团有食堂,回来我给你报销。”
“好。”
王红兵拿出公社开的介绍信:“这个,去了直接交给张团长。”
“周主任不是说好了吗,还要介绍信?”
“这是手续。学习期间,要把我们三人唱腔、动作上的问题和不足都找出来,特别是怎么纠正,认真记下,回来就练。”
“可有些字我不会写。”
“不会写就做记号,自己能看懂就行。”
“好。”
“你妈支持你去学习吧?”
“特别支持,听说我要去,可高兴了!”
“我猜也是。”
“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事?”
“老牛赔款还差十块,家里真拿不出,我妈老为这事发愁,能不能再缓缓?”
“你妈答应年底前交的,现在都二月了,够照顾你们了。”
“本来想着年底分红凑上,谁知年成这么差,实在没法子。”
“行吧,看你的面子,再缓缓。”
“谢谢小表叔!我敬您一杯!”
两人干了。王红兵又给玉兰夹了块红烧肉。
玉兰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过年时连猪肉都没尝到。往年队里总会安排一两户杀猪,各家还能买点,今年日子紧,没一家杀的。
玉兰吃得很尽兴,频频给王红兵敬酒:“小表叔,我再敬您一杯!”
“玉兰,你酒量不小啊,这半斤快见底了,要不要再来点?”
“行,再来半斤!今天我高兴,得好好谢谢您栽培。”
两人把一斤白酒、三盘菜吃得精光才离开。好在月亮还挂在天上,就着月色往回走。
没走多远,玉兰就觉得腿不听使唤,身子也有些发飘。她攥紧拳头咬着牙,告诉自己得挺住。
王红兵知道玉兰喝多了,要背她,但玉兰不肯,坚持自己走。
彩云下工回家,把甲鱼杀了放净血,洗净后从庆英那儿借来黄酒去腥,加了盐和葱姜蒜清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