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羲和命士来了

“要是敢出半点岔子,敢暗地里使绊子,仔细你头上这顶乌纱帽。”

“别说我没提醒你,跟我作对的地方官,没一个有好下场……”

岑彭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想争辩,想把陆家这些年做的脏事一桩桩说出来,想说说乡下农户的苦处,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用的!

宋仁敢这么横,摆明了是收了陆家的好处,上下都打点通了。

跟他说这些,等于对牛弹琴,搞不好还得被扣个阻挠新政的罪名。

他一个小小的县宰,根本扛不住。

这时候,堂外已经围了不少百姓。

都是听说朝廷来了大官,凑过来看热闹的。

宋仁刚才嗓门大,那些话大半都传了出去,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啥?”

“五均六筦给陆家了?”

“那完了!”

“上个月盐价刚涨了两文,这下还不得涨到天上去?”

“陆家的心黑着呢,去年欠了他们两斗米,硬是把人家里的牛牵走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大堂里。

宋仁听见了,不但不收敛,反而走到堂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外面的百姓,嗓门提得更高:

“吵什么吵?”

“这是朝廷的法度!”

“你们这群草民懂个屁……”

“陆家代营,那是朝廷信得过,以后谁要是敢聚众闹事,敢不服管束,直接抓起来送进大牢,按抗旨论处!”

他这一喊,百姓们瞬间噤声了。

一个个低着头,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愤懑和畏惧,却没人敢再出声。

宋仁得意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又看向岑彭:“岑县令,我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岑彭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过了好半天,他才低着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

“下官…… 记住了……”

“记住就好!” 宋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好好配合陆家,少不了你的好处,对了,听说那个被贬的圣孙王宗,在你们棘阳待着?”

岑彭心里又是一沉。

果然,冲着王宗来的。

“回大人,王宗公子确实在棘阳,只是目前暂居在城南吴承武的庄园里……”

“哼,一个谋逆被贬的罪臣,不好好待着反省,还跑到人家庄园里去住了,怎么,真把自己当棘阳的土皇帝了!”

“我听说他之前还写了一首诗大骂天下所有儒生士子?”

岑彭心头一凛,张了张嘴,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见状,宋仁也不等岑彭回话,一甩袖子,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故意抬脚把阶边的一个木桶踢翻了,半桶水洒在青石板上,溅得门口的差役一裤子。

差役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陪着笑脸,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耀武扬威地走了。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岑彭站在原地,望着公案上那卷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书,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文书上,那朱红的大印红得刺眼,像凝固的血。

他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拿起那卷文书。

纸张很薄,拿在手里却重得压手。

他甚至能想象到,陆家掌权之后,盐价飞涨,农户们买不起盐,面黄肌瘦;铁价翻倍,穷人连农具都打不起,田地只能荒着;再加上赊贷的高利贷,不知道多少人家要被逼得家破人亡。

可他无能为力。

他只是个小小的县宰。上面有太守,有羲和府,有朝廷。他拦不住。

“大人……” 旁边的老差役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有点担心。

岑彭回过神,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出来,带着说不尽的无力和憋屈。

“把文书收起来吧,归档……”

他转过身,望向堂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天边泛起一层昏黄的霾,像扣了口破锅,压得整个棘阳城都透不过气。

老槐树的蝉鸣还在叫,却比刚才更显聒噪,听得人心烦意乱!

不由地,他突然想起了王宗,喃喃道:“希望你的那份信能有用吧,不然……”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