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看向王宗的眼神,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凶狠了,甚至还带着些许欣赏……
至于李生,此时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他颤抖地指着王宗:
“竖子、竖子……”
“你、你竟敢说我……”
可就在他要激情开喷时,却已然有人彻底忍不了直接站了起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拄着拐杖大步走向高台中央,一边死死瞪着王宗。
那样子就像要冲上去和王宗拼命!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育阳洼丹!
他乃是南阳《孟氏易》第一泰斗,门下门徒数百,遍布全郡,是当世南阳易学的绝对权威!
如今眼见接连两位同道大儒,皆被一介少年当众羞辱,只觉南阳儒林颜面扫地,心中怒火滔天。
“咚!”
来到高台中间,洼丹猛地将手中拐杖砸在台面上:“你下去,老夫来会会他!”
韩歆愣了愣,他深知洼丹性情刚烈,于是只能狠狠瞪了王宗一眼后,便默默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可他却发现自己的爱徒并没有来迎自己,反而神情呆滞地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王宗,那表情似乎还很欣赏王宗!
这一幕看得李生更加气愤,以至于他走过贾复身边时还冷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回去抄一百遍……”
此时,台上又变成了洼丹与王宗对峙!
台下瞬间又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而人群中的刘秀、邓禹则是神情愈发严肃,甚至目光中还流露出了担忧。
毕竟洼丹在南阳实在太有名了!
就连另一边的冯常与费兴也都聚精会神了起来。
很快,高台上,洼丹声如洪钟,甚至都懒得自我介绍,便直入主题:
“《易》有乾坤,定天地尊卑、君子小民之序,此乃万古不变的天道常理!”
“乱世纷纭,阴阳失序,遁卦大义昭然于世,君子当藏德避祸、保全宗族、固守基业,以待清平盛世。”
“若散尽仓廪、损耗基业,宗族覆灭、门第崩塌,孔孟易学、圣贤文脉再无人传承。”
“你只念眼前流民生死,不惜毁士族百年根基、断后世斯文传承,是短视愚见,不懂天道长远……”
闻言,台下又又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可人群中,刘秀却扭头看向邓禹:“仲华,若是你,如何应对洼先生这番言论?”
邓禹凝眉摇头道:“辩不了!”
“洼先生此番立论,格局极大,跳出一时一地的赈灾之争,上升到天道秩序、文脉传承、宗族存续的高度,教我如何辩?”
刘秀点点头:“是啊,赈灾赈的是一世之民,天道秩序、文脉传承、宗族存续却是千秋万世的,谁能说孰重孰轻……”
一旁的阴丽华眨了眨眼睛,疑惑道:“那岂不是输定了?”
说着,三人不约而同看向台上沉默不言的王宗。
而另一边,费兴也正看向冯常:“冯大人,你怎么看?”
冯常凝眉道:“这洼丹不愧是易学大家,一来就把论论调拔得如此之高!”
费兴饶有兴致道:“若是你,如何辩?”
冯常笑了笑:“对方以《易》发难,自然以《易》……”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陡转:“那你会怎么辩?”
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说了句:“老匹夫……”
台上,王宗还在凝眉苦思:
老东西,一来就给我架得这么高,文脉、天道都搞出来了!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