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船。
一艘即便悬停在极高的穹顶之上,投下的阴影也足以将整座新烬堡彻底遮蔽的钢铁巨舰。
粗略估算,舰长逾百米。
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银色,舰身两侧没有风帆,只有闪烁着幽蓝光晕的密麻繁复阵纹,像呼吸般明灭不定。
亚修立在城堡最高处的露台上,仰头静静地注视着那艘庞然大物。
虽然他的黑眸依旧深邃。
但在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下,实则心中已是警铃大作。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亚修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力的吐槽。
前一秒还在拿长矛捅水鬼,跟穿着锁子甲的冷兵器领主们玩权谋心术,活脱脱的黑暗中世纪魔幻画风。
怎么这天一裂开,直接连星际战舰都给整出来了?
画风跨度这么离谱……
怎么不干脆丢本物理化全书下来,让他从烧玻璃、造水泥开始攀科技树?
“大人。”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瑟琳娜的面色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她换上了一身贴身的暗红软甲,与提着巨斧的巴顿一左一右来到了亚修身侧。
“亚修大哥,这玩意儿……也是迷雾里的怪物吗?”巴顿嗓门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紧张。
瑟琳娜抿了抿唇,低声问:“怎么办?要让克莱恩启动全城戒严吗?”
亚修盯着那寂静的舰身,缓缓摇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亚修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既然它没有第一时间攻击,就证明有的谈……告诉守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先动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那巨舰有了反应。
它并未降落,而是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声,舰腹位置的一块巨大装甲板向两侧滑开。
紧接着,一艘体长约莫十来米的梭型小型飞船从母舰腹部脱离,顶着新烬镇的薪阳微光,平稳地降落在主堡前方的广场上。
“啧,低贱的泥沼气味。即便是高举了薪火,也没能洗掉这些土著身上那股让人作呕的酸臭味吗?”
一道透着极度傲慢与不适的嗓音,顺着舱门传了出来。
音节古怪,却意外地能让每一个新烬领民听懂。
一架悬浮的脚踏平台缓缓降下。
紧接着,一行人从舱门内缓步走出。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极为繁复且精致的暗紫色丝绒长袍,领口绣着交错的金线。
脚下那双不染纤尘的浅棕皮靴,在踩上广场石板的瞬间,眉头便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而在他身后,两名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巨汉犹如铁塔般矗立。
他们浑身包裹在厚重到夸张的银色全覆式板甲中,连眼睛遮挡的只剩一条缝隙。
再往后,则是一队持着奇特长戟的冷峻士兵随行。
男人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鼻尖轻轻扇了扇。
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扫过如临大敌的破晓守卫,最终落在台阶上方的亚修等人身上。
“你们之中,谁是这里的名义领主?”
官员甚至没有走近,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马夫,
“让他赶紧过来迎接王国的使臣……在这种连排水沟都透着腐败气息的地方待着,简直是折磨人了。”
“这混蛋说什么呢?!”
巴顿额头青筋暴跳。
在这新烬镇,亚修就是天。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杂碎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他拔出战斧就要往下冲。
瑟琳娜却身形微晃,一只柔若无骨却冰冷异常的手按在了巴顿的肩头。
摸不清这帮高科技来客的虚实,绝不能贸然动手。
但破晓的脸面,也不能任由人踩在地上。
瑟琳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名官员。
她并未发怒,反而扬起一抹极尽优雅的冷笑,嗓音清脆却如刀锋般刮过广场: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若是带来的是薪火的善意,新烬城自然有热汤与烈酒招待。”
“但若您只带了一张不懂规矩的嘴……那就请睁大眼睛看看这四周的高墙。”
“新烬的城砖,可从来不介意多饮一点傲慢者的鲜血。”
此言一出,那官员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皮,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