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远甚至连正眼都没瞧总督一下,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管事的脚底下。
两只脏兮兮的手死死抱住管事粗布裤腿,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对方的泥靴子上。
“管事大人!大爷!祖宗!”秦修远涕泪横流,嚎啕大哭。“别扣我的饭!我求求你了!”
“我要吃饭!我要吃馒头啊!”
“我知错了,我有罪,我再也不想跑了,我这就去刨地,我刨到天黑还不行吗?给我口吃的吧!”
堂堂从二品的巡抚,江宁大员,此刻像个赖在地上讨糖吃的乞丐,毫无形象地抱着下人的腿死缠烂打。
总督脸上的豪迈瞬间僵住,身后的布政使和按察使也全都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总督气得胡须乱颤,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上前半步,大声呵斥。
“秦修远!你在做什么?!”
“快给老夫站起来!”
总督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指着秦修远的鼻子怒骂。“堂堂朝廷命官,二品大员!你怎能为了区区一口吃食,向几个恶奴摇尾乞怜?”
“士可杀不可辱!哪怕是饿死在这荒山上,你也得站着死!”
“骨气呢?你的圣贤风骨何在?!”
秦修远抱着管事的腿,慢慢把脑袋转了过来。
他那张满是污泥的脸上,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总督,嘴角扯出一个神经质般的冷笑。
“骨气?”秦修远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懂个屁!”
“你顿顿吃着燕窝人参,身上穿着锦缎大袍,前呼后拥,你当然有骨气!”
秦修远情绪瞬间失控,指着自己的肚子破口大骂。“你饿三天试试?!”
“你去顶着大日头刨上整整三天的石头地试试?!”
“又累又困又饿你是没体会过啊,等你饿得连树皮草根都想吞进肚子里的时候,你再来跟我谈骨气!”
“老子现在满脑子都是白面馍馍!去他娘的风骨,风骨能当饭吃吗?!我若饿死了,要那风骨有何用?”
秦修远喊破了音,口水喷了一地。
总督被骂得愣在当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依然昂起脑袋,冷哼一声,拂袖傲然道。
“荒谬!”
“老夫若是落到你这步田地,即便三天不吃不喝,也绝不可能像你这般下贱!”
总督猛地回过头,对着身后的三十多名官员大喝。“诸位同僚,你们说,是不是?!”
身后的官员们刚被铁链拉上山,还没挨过饿,肚子里油水充足,精神头正旺。
听到总督发问,布政使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回应:“总督大人说得对!我等宁死不屈!”
按察使也跟着扯开嗓子:“头可断,血可流,文人风骨不可丢!”
“就算荒山刨地,饿死也绝不低头乞怜!”
三十多名红袍官员跟着齐声呐喊,声震山林,显得无比悲壮高洁。
地上的学生们翻了个白眼,懒得看这群新来的蠢货表演。
秦修远更是连理都懒得理他们,他回过头,继续死死抱紧管事的大腿,拼命摇晃。
“管事大爷,您听见了吧?他们有骨气,我不一样,我没有骨气啊!”
“把他们的饭省下来给我吃吧!别扣我的馒头,求求您了,哪怕半个也行啊!”
管事被他晃得站立不稳,满脸为难地扭头看向假书生。“先生,您看这……”
年长假书生捧着书卷,脸色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鄙夷。“朝令夕改,成何体统?”
“既然罚了,便绝无更改的道理。”
“若是求两声就给饭,那规矩何在?体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