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23:皇帝策问论史治,陈宛之慷慨陈词

她答:“所以要有考成,有监督,有言路。三者并行,缺一不可。若只久任而无制约,则成割据;若只考核而不久任,则政如浮萍。唯有制度相辅,方能长久。”

皇帝点点头:“说得通。”

他又问:“你出身何处?”

“江南渔村。”

“怪不得懂这些。你们那儿的县太爷,几年一换?”

“多半两年。”她如实道,“新官来了先收‘见面礼’,走时再刮一层油水。百姓私下叫‘雁过拔毛’。”

皇帝哈哈一笑:“这个称呼生动。”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她补充,“前年有个县令强征渔税,逼死两条人命。后来巡按御史路过,百姓拦轿喊冤,案子翻了,那官发配充军。所以现在多少收敛些。”

“那是有人管。”皇帝道,“要是没人管呢?”

“那就只能盼下一个好官。”她语气平淡,“可好官不能靠盼。制度才是根本。”

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二。”

“比朕的小儿子还小两岁。”他摇头,“可说出的话,比他爹那一辈还老成。”

她没接话。

皇帝放下茶盏:“你回去准备一下,过几日随户部侍郎去一趟河北。那边闹旱灾,去年秋粮减了六成。朕想看看,你这套‘考成+久任+言路’能不能救活一个县。”

她心头微动,面上不显:“臣遵旨。”

“别一副赴汤蹈火的样子。”皇帝笑道,“朕没让你去打仗,是去办差。办得好,回来就给你实职。办不好,最多说是年轻气盛,谁也不能拿你怎样。”

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臣争取别让陛下失望。”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明日来领勘合文书。另外——”他顿了顿,“穿件厚实点的衣裳,河北冷。”

她行礼退出。

殿门在身后合上,阳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宫道宽阔,石砖被晨光晒出淡淡热气。她沿着中轴线稳步前行,脚步声清脆而孤独。

走过仪门时,迎面走来几个官员。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见了她,脚步微顿,随即侧身让路。她点头致意,对方也轻轻颔首。

她知道那是尚书省的人。刚才那份“参议条陈”,此刻已在他们手中传阅。

风从东华门吹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她摸了摸腰间药囊,那枚残破的文心玉简静静躺着,没有发热,也没有浮现任何画面。

很好。

这一番话,不是靠它说出来的。

是她一字一句,想出来的。

是她在渔村看父亲记账时学会的算术,是在逃荒路上听老吏讲过的典故,是她在翰林院翻烂的那些地方志与赋役全书,是一次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手所记的结果。

她走出宫门,守卫照例查验腰牌。这一次,那人递还时多了句:“沈大人,慢走。”

她点头,迈步而出。

街市已热闹起来。书肆门口那块“殿试奇案录”的招牌还在,今日加了新内容:“**沈氏三策震动朝堂!匿名举报将成现实?**”伙计正往墙上贴告示,见她路过,猛地愣住,手一抖,浆糊滴在鞋面上。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帘微掀,露出半张苍老的脸。那人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她不知道是谁。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自证清白的考生。

她是沈怀真。

一个能把想法变成政令的人。

马车掉头离去时,她正拐进一家裁缝铺。

“掌柜的,”她解下外袍,“这件襕衫袖口磨破了,劳烦补一补。另外,再做一件厚些的圆领袍,深青色,要能扛风的料子。”

掌柜连忙应下:“您是要出远门?”

“嗯。”她看着窗外,“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