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05:首场策华论展才华,军屯利弊引热议

她知道,这篇文章会惹事。

太直白了,太扎眼了。那些平日只背兵书、抄奏章的翰林士子,哪见过这种把军屯说得像种地一样的文章?更别说她连将领贪墨都敢写进去。但她不在乎。她要的就是让人记住这个名字——沈怀真,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酸儒,而是能算粮、懂地、识人心的实务之人。

她转身走向候场区,在角落的长凳上坐下。腰间的玉简还温着,她没去摸它。金手指昨晚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现在该她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没过多久,贡院阅卷堂内。

主考官李大人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拆封的策论,正逐字细读。副考官王大人站在一旁,见他读得专注,便轻声问:“如何?”

李大人没答,又翻了一页,眉头渐渐舒展。等读到“制若不立,良法亦成祸根”一句时,他忽然轻叹一声:“此子眼光深远,不拘旧套。”

王大人接过稿子一看,署名处写着“庚字三十七,沈怀真”。

“这名字前几日也听过,”王大人道,“县试时写《江南水利七策》,府试又作《灾年赋税平议》,都是实打实的干货。如今这篇军屯策,条理更清,引古证今,确有经世之才。”

李大人点头:“文章通实务,不尚虚辞,难得。列为上等候选,如何?”

“正合我意。”

两人正说着,角落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考官放下手中另一份卷子,冷声道:“年纪轻轻,便敢非议国朝军制,连边将积弊都敢点,若不加约束,将来岂不妄议朝政?”

李大人抬眼:“裴老,此文并未反对屯田,反是主张完善制度,何来‘非议’一说?”

老考官捻了捻胡须,声音不高却刺耳:“话是好话,可由一个新科编修说出来,分量就变了。今日敢说将领私占田产,明日就敢说宰相贪赃枉法。此风不可长。”

他说完,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批阅。但身旁一名小吏已悄然记下了“庚字三十七”这个编号,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午间,贡院外茶铺里已有士子低声议论。

“你听说了吗?那份军屯策,写得太狠了!连‘六成屯田入私簿’都敢写!”

“谁写的?”

“庚字三十七,叫沈怀真,翰林院新来的编修。”

“怪不得……前些日子他主持修《农政新编》,梯田图绘得跟丈量过似的,原来真懂这些。”

“可不是?咱们背《武经总要》背到吐,人家直接拿数据说话。服了。”

但也有人皱眉:“太露锋芒了。这种文章,要么一飞冲天,要么被人按死在泥里。”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贡院内,几个年轻士子在交卷后窃窃私语,提到“那篇军屯策”时,眼神里既有佩服,也有忌惮。

陈宛之不知道这些。

她坐在候场区,饮尽最后一口冷茶,将笔洗净,仔细放入笔筒。动作从容,不急不躁。她听见旁边有人提起“军屯”二字,瞥了一眼,见是两个低品阶的翰林士子在低声讨论,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她起身,手扶桌沿,略一停顿。

墙上贴着“禁喧哗、禁交头接耳”的告示,墨字黑得发亮。她看着那张纸,唇角又扬起那抹淡淡的冷笑,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然后,她整了整衣袖,转身走出号舍。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地上,映出她笔直的身影。她走得不快,也不慢,背脊挺直如竹,一步一步,踏在贡院的长街上。

身后,阅卷堂的门还开着,李大人正将她的文章单独抽出,放在“待复议”一栏。王大人看了眼,没说什么。那位老考官则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

但谁都清楚——这篇文章,已经掀起了风浪。

而风眼中的那个人,此刻正缓步穿过贡院大门,身影渐远,却未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