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义子

“在铁匠铺门口拉风箱换饭吃,再过两天估计就得冻死在街上。”

苏婉宁停下手里的针线。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

“你就这么领回来了?”

“不然呢?”

林默翻过一页账册。

“他再在铁匠铺门口坐两天,掌柜的真把他当儿子收了去打铁?”

苏婉宁看了他一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这人,做点善事嘴里也吐不出句软和话。”

林默放下笔。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反正家里多一个人不多。”

“这小子会点算数,正好让他白天给我抄账本,晚上教他认字。”

“过几年长大了……”

林默顿住了,没把话说完。

苏婉宁接上了他的话茬。

“过几年长大了,就是你儿子了。”

林默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没接话。

苏婉宁把缝好的衣服抖开看了看尺寸。

轻声笑了笑。

“挺好。”

“白捡个儿子,不亏。”

林默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别用‘白捡’这俩字。”

“听着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你自己说的。”

苏婉宁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林默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账。

同一时间。

偏房里。

周闻躺在硬木板床上。

床板虽然硬,但身下铺着厚厚的棉褥子,身上盖着暖和的新被子。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今天早上,他还在铁匠铺门口的雪窝子里冻得直哆嗦,等着掌柜的开门干活。

今天晚上,他就躺在这个有屋顶、有火盆、不会漏风的屋子里了。

他翻了个身。

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个软绵绵的枕头里。

在暖和的被窝里,嘴角无声地扯开了一点弧度。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北风还在呼啸。

林默推开正房的门,准备去前院洗漱。

刚一出门。

他愣住了。

周闻笔挺地站在户房门口。

他身上穿着昨晚苏婉宁连夜改好的那件旧青布衫。

衣服还是显得长了半截,但他把袖子整整齐齐地挽了两圈,裤腿也扎得紧紧的,看起来很是利落。

“你起这么早?”

林默皱起眉头。

这天色,城门估计都还没开。

周闻转过头。

“以前在铁匠铺,鸡叫就得起来拉风箱。”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林默看着他。

看着这小子在寒风中冻得微微发红、却依然倔强的脸颊。

林默沉默了一瞬。

“进去吧。”

林默下巴扬了扬。

“今天先认柜子里第三排的账册。”

周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双手推开户房的门。

一只脚跨过门槛的时候。

周闻停了一步,他没有回头。

“义父。”

少年的声音清脆,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会好好学的。”

说完,他大步迈进了那间堆满账册的屋子。

林默一个人站在满地白雪的院子里。

他看着那扇半掩的户房木门,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寒风吹起他的大氅。

林默从袖子里抽出手,摸了摸下巴。

“白捡的。”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