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裕闻言神色骤然一凝,神情肃穆,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有力:“伯昭说得通透明白。”
他一字一顿,郑重立下规矩,声音虽不洪亮,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从今日起,吏部开门办公,唯实绩是举,唯法度是从。无论京官外官、无论权贵寒门,谁来衙内托人说情、徇私请托,一概无用!”
一旁待命的书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定稿奏本捧起,送往旁侧偏房加盖吏部官印,规整封存。三人重新落座品茶,方才商讨完条文规制,话题便自然而然落到最紧要的实处——如何层层把控,确保新规落地,杜绝弄虚作假、阳奉阴违。
周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审慎凝重,率先开口道出心中隐忧:“伯昭,我虽看好此规,却也不得不顾虑隐患。条文拟定再好,终究要靠地方官员执行。最怕地方上下串通、阳奉阴违。若是督抚与按察司暗中勾结,刻意隐瞒实情,传回的电报依旧是虚假政绩,我等身居京师,岂不是仍旧被人蒙在鼓里?”
许哲微微颔首,坦然认可他的顾虑,语气沉稳:“周侍郎顾虑极是,一语道破最大隐患。地方官官官相护乃是常年积弊,臣自然早已料到。故而臣定下规矩,往后吏部电报核查,绝不只问询一处衙门,务必实行三方对质。”
他伸出三根手指,条理分明细细拆解:“第一封电文,问询地方督抚,核定总体治绩;第二封电文,问询按察司,核查官吏操守、民间利弊;第三封电文,直达当地屯田、水利、仓储专职官员,核验农事、粮库、工程实据。三份回电逐一比对,数据吻合、言辞一致,方能判定为真实政绩,录入考核名册。”
“三方对证?”耿裕双目骤然一亮,连连赞叹,“此计绝妙!一方刻意隐瞒尚可作假,两方串通已是不易,三方官吏品级不同、权责不同、利害不同,绝难一同串供造假。再加电报往来迅捷,瞬息之间便要回电,地方官员根本来不及暗中串通、统一说辞。”
“正是这个道理。”许哲神色不变,继续道出后手布局,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除此之外,臣在密谍司安插了大量不起眼的基层细作,常年散驻在天下各省州县之内。这些密探不干涉地方政务、不插手官员管控,唯一职责便是游走市井乡野,探查民间真实口碑、官吏行事实情。每逢京察核定之时,紧要州县可启用密电单线回报,作为第四重佐证,隐秘核验。”
周经闻言微微一惊,随即释然失笑,眼中满是赞许:“原来你早已布下暗线,连后手都谋划得滴水不漏。有密谍司在外暗中暗访、兜底核验,这考课制度便真正做到铁面无私,无人能够蒙混过关。只是此事事关密谍机要,你我三人心知肚明便可,万万不可对外声张,以免地方官员心生戒备、刻意伪装。”
“那是自然。”耿裕神色沉凝,语气郑重,“明面上,吏部依靠电报公开核查、依规考课;暗地里,密谍司游走民间、暗访实情。一明一暗、一公一秘,双线制衡。从今往后,贪官庸官无处藏身,滑头官吏无可遁形。”
许哲顺势继续补充铨选新规,敲定用人准则:“还有一层规矩,臣需提前言明。往后文选司铨选升迁、补缺任官,必要更改旧序。优先查看官员历年考课实绩,再评判科举名次、师门背景、出身门第。”
他语气坚定,破除旧日陋习:“若是实干实绩突出、造福一方的能吏,哪怕只是三甲末等进士,甚至举人出身,亦可破格擢升、越级提拔;若是考课平庸、无半点实绩之人,纵使出身翰林、身居清贵衙门,也只能按部就班、循序升迁,绝无特例优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