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闻言心中了然,眉眼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如此甚好,正合臣意。臣今日专程前来,也正有一桩谋划想要告知二位。臣打算在吏部衙内专门设立一处电报专位,安置新式电报机具,派驻细心沉稳、精通译码的吏员值守当差。往后地方民生实情、官员治绩、粮仓虚实、民情灾患,皆可凭借电文瞬息传至京师。我等核查官吏实绩之时,便有真实凭据,再也不会被地方呈上的虚文假账、粉饰奏折蒙蔽双眼。”
耿裕闻言双目骤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惊奇与振奋:“哦?你这电报神物,世人皆知可传递边关军情、互通远处音讯,竟还能运用在吏治考核之上?若是果真可行,实时核验地方实情,便是吏部百年未有之大革新,利国利民!”
“正是此意。”许哲语气笃定,从容细致解释,“往年地方官吏为谋求升迁、规避责罚,常常瞒报灾情、虚报赋税、粉饰政绩。朝堂远在京师,山高路远,难以核验地方真伪。如今架设专属电报,一封电文瞬息往返,地方官吏是否勤政、是否贪腐、仓储是否充盈、有无隐匿灾患,一目了然,真伪立判,再无遮掩作假、蒙骗中枢的余地。”
周经缓缓颔首,神色郑重,眼底满是真切期待:“往年每一次京察,多依赖地方逐年奏折、陈年卷宗评判官员优劣,文书可改、账目可造,极易受人蒙蔽、被人情裹挟。若是有电报辅助核验实情,今年开春的京察,必定比往年清明数倍,贪官污吏无所遁形,清廉贤才不会埋没。”
耿裕指尖轻轻敲击实木桌面,沉吟片刻,目光恳切地看向许哲,语气真挚诚恳:“伯昭,你入朝时日尚浅、资历偏薄,却身怀实才、眼光长远、心思缜密。今后在吏部办事,但凡心中有新政想法、改良规制之策,尽管直言开口,无需顾虑朝堂人情、无需担忧部内非议。老夫与伯常,定然全力支撑,绝不掣肘你的任何举措。”
周经亦随之点头,语气温和且笃定,提前为他铺好前路:“部内文选、考功、验封、稽勋各司郎中、主事,我明日一早便逐一为你引荐相识。你虽是后到任职,却是陛下亲笔简拔、圣眷深重的朝中重臣,品级尊崇,部内官吏无人敢轻慢轻视。往后各司公务、人事调度,你尽可随心决断。”
随后便是三人交心定约、辞别返程,直至耿、周二人目送许哲远去。此刻朝堂之上,许哲主动放权之事知晓者寥寥无几,仅御前重臣有所耳闻,尚未传遍朝堂、流入百官耳中。但无人知晓,在这座朴素沉静的吏部北厅之内,吏部三位堂官已然达成无声默契,敲定往后共事规矩、定下部内治理格局,为来年京察、吏治革新埋下伏笔。
一夜安稳转瞬即逝。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雾轻薄缭绕,笼罩京城街巷。天色尚且朦胧,吏部衙门前已是车马络绎不绝,京中官员、地方赴京吏员车马停靠有序,人声低语,肃穆规整。
卯时将至,晨光破晓。许哲一身崭新绯色侍郎官服,衣料鲜亮平整,暗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腰间悬挂制式牙牌,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内敛。他准时踏入吏部署衙,步伐不疾不徐。衙门口值守属官、当值吏员远远望见那一抹绯色身影,纷纷垂手肃立,脊背挺直,齐声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参见许少宰!”
许哲面色平淡,微微颔首示意,不做多余停留,径直向内走去。刚穿过仪门,踏入内院,便见吏部尚书耿裕、左侍郎周经二人早已立在堂前阶下等候。二人身着正色官袍,神情庄重,显然早已到衙多时。
耿裕望见许哲,当即面露温和笑意,抬手示意:“伯昭来得正好,时辰刚好。部内四司正官、各司属官如今都已在大堂等候,人员齐备,咱们这便过去。”
周经亦在旁附和,语气平淡沉稳:“今日便将各司职掌、人员履历、办事规矩逐一与你引见清楚,熟络人情、明晰权责,往后你在部内办公处置公务,也会更加顺手便捷。”
许哲拱手躬身,礼数周全:“劳烦尚书公、周侍郎费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