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手指轻轻抚过膝盖,目光平静地看向许哲,缓缓开口,语气暗含赞许:“伯昭能生出这般通透念头,极为难得。如今朝堂之中,无数官员一朝蒙受圣恩,便汲汲营营揽权固宠,生怕手中权势不足。你反倒主动拆分重权、归还职掌,不贪虚名、不恋权势,这份胸襟心境,胜过许多深耕朝堂的老臣。”
许哲微微欠身,态度谦和:“周侍郎过誉,晚辈不敢当。臣本职乃是吏部右侍郎,铨选官吏、考核吏治、甄别贤愚,才是臣的分内之事。此前兼任诸多杂权,不过是新政初创的权宜之计,不该长期侵夺各部固有职掌。今后吏部之外的繁杂事务,臣会逐一交接妥当,专心深耕部内公务,做好本职事宜。”
耿裕闻言,眼中赞许之色愈发浓厚,缓缓颔首:“说得通透,条理分明。吏部为六部之首,执掌天下文官铨选、政绩考察、官员黜陟,干系最重、权责最繁。你既然决意专心留守吏部,今后部中大小公务,咱们三人一同商议、共同决断,不分彼此,协力办好朝堂交付的差事。”
许哲顺势前倾身子,神色郑重,虚心求教:“承蒙二位堂官厚爱照拂。臣初入吏部,对衙内流程、公务轻重尚且生疏,不知眼下部内最紧急的要务,是哪几项?还请二位大人明示。”
耿裕放下茶盏,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眼下部内共有三项急务。其一,南北数省府县官员三年考满期限将至,需逐人核查任职实绩、民生治况,甄别官吏优劣,定其黜陟升降;其二,秋日皇家祭祀大典将近,需与礼部会商,敲定随行执事官员名单,妥善排布人员差遣;其三,来年开春京察在即,天下文官尽数考核,需提前梳理官员名册、归档历年卷宗,理清考核头绪,预留充足筹备时间。”
周经在旁适时补充,语气直白体恤,刻意为许哲减负:“至于寻常文书流转、低级官吏铨选例案、琐碎杂务,有我与尚书公坐镇处置,无需你费心操劳。你只需把控朝堂要紧官职、京城清要衙门的人选任免,再兼管你那电报核验政绩一事即可,不必沉沦在繁杂文牍之中,徒耗心力。”
许哲闻言心中了然,面露浅淡笑意:“如此甚好,正合臣意。臣今日前来,也正有一桩谋划。臣打算在吏部衙内专门设立一处电报专位,安置电报机具,派驻专人值守译电。往后地方民生实情、官员治绩、仓储虚实、民情灾患,皆可凭借电文瞬息传至京师。我等核查官吏实绩之时,便有真实凭据,再也不会被地方呈上的虚文假账蒙蔽双眼。”
耿裕闻言双目骤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惊奇:“哦?你这电报神物,世人皆知可传递军情、互通音讯,竟还能运用在吏治考核之上?若是果真可行,便是吏部百年未有之大革新!”
“正是此意。”
许哲语气笃定,从容解释,“往年地方官吏常瞒报灾情、虚报赋税、粉饰政绩,朝堂远在京师,难以核验真伪。如今架设电报,一封电文瞬息往返,地方官吏是否勤政、是否贪腐、仓储是否充盈、有无隐匿灾患,一目了然,真伪立判,再无遮掩作假的余地。”
周经缓缓颔首,神色郑重,眼底满是期待:“往年京察,多依赖地方奏折、陈年卷宗评判官员优劣,极易受人蒙蔽、被人情裹挟。若是有电报辅助核验实情,今年开春的京察,必定比往年清明数倍,贪官污吏无所遁形,清廉贤才不会埋没。”
耿裕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目光恳切地看向许哲,语气真挚诚恳:“伯昭,你入朝时日尚浅、资历偏薄,却身怀实才、眼光长远。今后在吏部办事,但凡心中有新政想法、改良规制之策,尽管直言开口,无需顾虑。老夫与伯常,定然全力支撑,绝不掣肘你的举措。”
周经亦随之点头,语气温和且笃定:“部内各司郎中、主事,我明日便逐一为你引荐相识。你虽是后到任职,却是陛下亲笔简拔、圣眷深重的朝中重臣,部内官吏无人敢轻慢轻视。往后各司公务、人事调度,你尽可随心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