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密室铸天枢

千古明臣 凌羽稀

王守仁双眼骤然一亮,身子下意识前倾,原本闲散的姿态瞬间端正,眸中满是惊诧与浓厚兴致。他素来痴迷格物究理,这般超脱常理的奇物,最是牵动他的心神。

“世间竟有这般异术?不靠车马,不凭飞鸟,单凭声响便能传信?”王守仁追问,语气急切,“你又是从何处习得此法?是古籍失传秘术,还是你自行推演琢磨而出?快快演示一遍,让我亲眼见识。”

许哲颔首,指尖轻抬,落在按键之上。烛火微光之下,指骨分明,起落之间,几声清晰规整的长短音缓缓在静谧书房之中响起。

“滴……嗒,滴嗒……滴。”

声响低沉短促,节奏分明,错落有致,无杂乱杂音。

王守仁凝神屏息,一动不动,双耳细听声响排布,目光紧盯按键起落。片刻之间,他眼眸愈发明亮,神色从惊诧转为震撼,转瞬又陷入沉思。

“我明白了。”王守仁缓缓开口,语气笃定,“短音为标记,长音为隔断,以长短次序排布组合,借不同声响对应不同文字。以声定码,以码成字,是这个道理吧?”

许哲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王守仁天资卓绝,仅凭几声轻响,便看透核心逻辑。

“不错。”许哲坦然应声,“此法算是偶得古法,我自行推演改良,眼下一共打造两台,形制一致,可两两配对、互通传讯。机括原理我已然尽数吃透,唯独密码编排、节律规范、加密防截之法,单凭我一人,难免思虑不周。你精通数理、心思缜密、善于推演,此事,非你不可。”

王守仁伸手轻轻触碰按键,指尖感受机括回弹的力度,眉眼含笑,语气满是赞叹:

“伯昭啊伯昭,你当真世间奇才。前日昭远球腾空凌云,改写侦查格局;今夜这电报机无声传信,打破距离桎梏。若是此物铺开,送入九边军镇,南北互通、远近相连,边关斥候不必亡命奔波,烽燧不必昼夜燃放,大半斥候驿卒,皆可省去。”

他抬眸看向许哲,目光灼灼:

“说吧,你想让我如何配合?密码编排、节律划分、密语编撰,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许哲抬眸望向好友,烛火映在二人眼底,沉静而坚定。

“今夜起,你我二人,闭门研算。”

窗外暮色沉沉浸染庭院,昏蒙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静谧的书房之内。

屋内没有喧嚣人声,唯有清脆短促的滴嗒声响,连绵不绝、错落往复,在密闭的屋中轻轻回荡。

声响不大,却格外清晰,每一次按键起落,都像是在为大明腐朽滞后的边防,敲开一条崭新的前路。一场足以改写北疆军情格局、撼动当世军政体系的隐秘研造,便在这一方幽静书房之中,悄然铺展,缓缓推进。

光阴悄无声息流转,转瞬之间,许哲与王守仁已在许府僻静外书房闭门苦修、钻研演练了七八日之久。

这几日里,许哲索性推掉所有朝堂公务,对外只以新婚休整、兼理工部密器图纸为由,告假不赴衙、不入朝,连内阁例行的寻常议事也一并推辞。

府中下人早已被严令管束,不得靠近外书房半步,每日膳食由专人定时送至院外,无人敢私自窥探、妄议半句。整座外院隔绝尘嚣,成了一处隐秘至极的格物研机之地。

白日天光清亮,二人相对伏案,桌案之上两台形制一模一样的电报机静静陈列,旁侧堆满密密麻麻的宣纸稿纸。

纸上或是排布规整的长短音记号,或是反复修订的密码对照表,又或是标注详实的边关布点草图。

二人轮番上手,指尖反复按压金属按键,一遍又一遍校准声响节律,推敲密码排布逻辑。

起初只是简单的单字传译,东西南北、兵马粮草,字字反复核验;而后循序渐进,推演短句、编撰军情密语,将敌袭、驰援、固守、断粮、诈退、设伏等边关常用军情,逐一编成专属暗号;待到夜深人静,烛火摇曳之时,二人便就着昏黄烛光,推演九边传讯布局。

何处依山设暗站、何处戈壁建中转、风沙天气如何加固器械、敌军窥探如何加密防截、紧急军情如何加急传报、寻常军务如何简写省码,一桩桩、一条条,层层拆解、反复推敲。

数日打磨下来,两台电报机收发讯号丝毫不差,哪怕是连贯完整的长篇军报,也能顺畅传递、精准破译。

密码体系更是层层设防,明码、暗码、备用暗号三重嵌套,外人即便偶然听见屋内滴嗒声响,也只会当作寻常机括动静,绝无可能破解其中暗藏的文字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