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中酒水浅酌慢饮,席间笑语连绵。刘健面色染上几分微醺潮红,语气愈发柔和真挚,他侧身看向许哲,声音压低几分,带着长辈独有的体恤温和:“许哲,老夫阅人无数,观你行事谈吐,便知你来历定然与众不同。你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在京城漂泊打拼,定然受过不少孤苦委屈。”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许哲肩头,语气笃定郑重:“但你记住,从今往后,京城之内,刘府便是你的一处归处。往后休沐闲暇、年节假日,不必独自一人留守清冷军营,只管常来府中坐坐,家常便饭、闲谈小聚,无需拘谨、不必见外。”
一番朴实直白的话语,戳中了许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穿越而来,他一路奔波劳碌、负重前行,见过官场阴暗、军营贪腐,历经艰难坎坷,始终孤身一人,从未有过归属感。此刻听闻此言,他只觉鼻尖微热,心中暖意汹涌,当即起身站直,对着刘健郑重躬身一礼,礼数诚恳厚重:“晚辈漂泊半生,颠沛流离,从未体会过阖家团圆的温暖。伯父伯母不计出身、厚待于我,这份恩情,晚辈没齿难忘。”
“一家人,何须言谢。”刘健伸手将他轻轻扶起,神色温和坦荡,“今夜只管开怀畅饮,不谈公务、不叙利弊。咱们围炉守岁,把酒闲谈,直至天明,好好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年。”
窗外寒风呼啸,风雪愈发紧密,寒雾笼罩京城。可刘府正厅之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桌上酒菜飘香,耳边笑语连绵,家人闲谈、灯火可亲,一派温馨和睦的团圆景象。
许哲端坐席间,环视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看着一张张温和真诚的笑脸,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这一刻,他清晰明白,自己在这冰冷肃穆的大明年间,终于不再是无根浮萍,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归处。
宴中暖意正浓,刘健忽然抬手,指向身侧屏风旁静静伫立的一名少女,笑着对许哲介绍:“许哲,老夫给你引荐一人。此乃小女婉如,平日里深居闺阁、娴静少言,心性通透、心怀家国。她素来敬佩实干忠臣,对你早已闻名久矣,前些日子你们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少女身着一身素雅藕荷色锦袄,衣衫绣着细碎淡雅的暗纹,裙摆垂落、端庄温婉。她乌黑青丝整齐挽起,鬓边斜插一支素银簪子,不施浓妆、不染粉黛,肌肤白皙剔透,眉眼清秀柔和。听闻父亲介绍,刘婉如缓缓移步上前,身姿轻盈优雅,对着许哲敛衽浅浅一礼,眉眼之间掠过一抹淡淡红晕,声音轻柔婉转:“婉如,见过许大人。”
许哲见状,连忙起身拱手还礼,神色端正有礼:“姑娘多礼。晚辈冒昧登门,打扰府上阖家团圆,心中已是万分不安,万万不敢劳烦姑娘行礼。”
少女身后,立着一名灵动俏皮的贴身侍女青禾。她明眸闪动,瞧见自家小姐面色羞怯、耳根泛红,忍不住小声开口打趣,语气直白灵动:“许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小姐平日里极少过问朝堂军务,可自打听闻大人练兵铸枪之事,便时常向老爷打听神机营的近况,日日挂念大人练兵是否顺遂。”
“青禾!休得随口胡言。”刘婉如闻言,回头轻轻嗔怪一句,声音细软娇羞。她面上故作不悦,耳根却悄然染上一层绯红,眉眼低垂,不敢再直视许哲,温婉模样惹人怜惜。
刘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抚须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豁达:“无妨无妨,不必遮掩。我这女儿虽养在深闺,却通透明理、敬佩忠良。早前你入宫面圣,衣着朴素、不加修饰,不刻意逢迎讨好,她还特意让青禾来我跟前打探,生怕陛下嫌你衣着简陋、怪罪于你。”
话音落下,满堂一时轻笑。许哲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眸望向身前少女。灯火落在刘婉如白皙清丽的面庞之上,映得她眉眼温婉柔和,耳根那一抹绯红久久不散。他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稍作沉吟,缓缓开口,语气温润谦和:“原来当日入宫一事,姑娘尚且挂念。区区小事,许哲实在不敢当姑娘这般记挂。”
刘婉如闻言,稍稍敛下心间羞怯,抬手轻拢衣袖,缓缓定住心神。她声音轻柔婉转,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笃定有力,在热闹的厅堂之中格外通透:“大人本就该当如此。那日入宫,大人布衣素衫,不饰金银、不重衣冠,一心只陈述军务利弊,坦荡直白。陛下本就是圣明君主,识人唯才、不重虚饰,自然不会苛责衣着。那日大人于殿中侃侃而谈,剖析军弊、陈明火器利害,一鸣惊人。父亲归家之后屡屡夸赞,婉如听闻,心中亦是由衷为大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