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之内，几名年岁不等的刘家子弟端正坐于一旁，皆是锦衣净面，举止斯文。听闻脚步声，众人纷纷抬眸，好奇又克制地转头打量许哲。少年眼底藏不住鲜活好奇，却又恪守世家规矩，不曾肆意喧哗，只悄悄侧目观望。

刘健带着许哲走到厅堂正中，抬手指向他，对着满堂家人朗声介绍，语气满是欣赏赞许：“你们都过来认识一番，此人便是我平日里时常提及的许哲。他年纪轻轻，胆识过人、才干卓绝，如今镇守神机营，革新军制、锻造火器、严整军纪。我大明新式精兵、犀利火器，大半皆出自他手，乃是当下朝堂最难得的实干栋梁。”

厅堂内侧，一名身着素雅锦裙、气质温婉端庄的妇人缓缓起身。她便是刘健正妻刘夫人，举止端庄大气，眉眼温和慈祥，自带世家主母的从容气度。她缓步上前，柔声开口：“许大人一路风雪奔波，路途辛苦。老爷今日天还未亮便反复念叨，生怕你碍于礼数、不肯前来，迟迟悬着心思。如今你能登门，我们全家都欢喜得很。”

许哲微微欠身，拱手行礼，姿态谦和有礼：“伯母厚爱相邀，晚辈心中感念。只是除夕阖家团圆，本是至亲欢聚之时，晚辈贸然登门叨扰，实在心中过意不去。”

刘夫人轻轻摆了摆手，笑意温婉，语气亲切随和：“孩子，不必这般客套拘束。过年本就图个人气热闹，人多才有人间烟火暖意。若是冷冷清清，反倒失了年节本意。你们几个孩子，还不上前，见过许先生？”

话音落下，身旁几名刘家子弟连忙起身，整齐有序地上前对着许哲敛衽行礼，声音清朗整齐：“见过许先生。”

许哲常年身处军营，平日里往来皆是粗犷将士、严肃官吏，甚少接触这般温文有礼的世家子弟。骤然被一众少年恭敬行礼，他一时有些无措，略显局促，只得微微颔首，抬手虚扶还礼，神色温和：“诸位公子不必多礼。”

刘健坐在主位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仰头爽朗大笑，笑声通透温和，冲淡了屋内拘谨气息：“不必拘束，不必拘谨。今日撤去所有官场规矩、世家礼数，没有上下级尊卑，只有一家人围炉过年。大家都落座，随意闲谈便可。”

众人依次落座，下人连忙端来滚烫热茶、精致点心，放置在许哲身前。茶汤澄澈清香，糕点软糯香甜，热气袅袅升腾，温润怡人。

刘健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语气舒缓随和：“你这一整年，日日扎根军营，练兵造枪、核查军械、安抚士卒，从无一日清闲。今日来到我府中，便彻底抛开营中琐事。什么操练规制、火器锻造、军饷物资，一概抛在脑后，只管安心吃喝、闲谈休憩，好好过一个安稳年。”

许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轻轻点头，语气安稳从容：“多谢伯父体恤挂怀。晚辈昨夜已将年终所有事务排布妥当，值守人员、库房巡查、应急调度皆有定规，营中不会生出乱子。今日晚辈也能彻底放下心事，安心在此做客。”

“这便最好。”刘健笑着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昨日我还与徐阁老、丘阁老二人闲聊，他们还在惦记你孤身一人，无人相伴过年，都盘算着要把你接去府中。我下手最快，抢先一步派人邀约，倒是省得二人争抢。他俩听闻你要来我府上，皆是连连夸赞我行事周全。”

许哲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诧异：“莫非……徐阁老与丘阁老，也有意邀晚辈赴宴？”

“那是自然。”刘健坦然点头，语气诚恳真挚，“我们三位老臣私下早已商议妥当。你孤身漂泊京城，无亲无故，倘若任由你留守空旷军营，大雪寒天、孤灯独坐，未免太过凄凉。你一心为国、任劳任怨，为大明强军呕心沥血，朝廷若是连一顿团圆年饭都舍不得给你，岂不是寒了忠臣良将之心？我等身为阁臣，自当体恤后辈、爱惜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