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溥郑重颔首,应声附和:“陛下圣明。若是只学操练的表面形式,舍弃体恤人心的内在根本,士卒依旧饱受苦寒、无依无靠,终究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改制毫无意义。臣拟定章程之时,定会将这三条列为首要硬性规制,明文规定、严格执行,绝不允许试点军营克扣衣物、删减医药、拖欠饷银。”
弘治又补充一条关键政令,目光锐利,思虑周全:“还有饷银发放,务必统一规制。所有试点军营,一律使用许哲推行的新铸钱币,严禁下发碎银、老旧杂钱,更不准流通贬值宝钞。新钱铸工规整、分量足、成色一致,不仅方便清点核算,更能从根源上斩断官吏克扣、以次充好的门路,杜绝层层盘剥。”
“臣早已做好安排。”徐溥从容回禀,“臣此前便与户部尚书商定,试点各营的军饷,全部从官方银行专项钱款中直接调拨,直达军营库房,不经地方官吏、层层人手,彻底剔除中间盘剥环节,保证每一枚新钱,都能足额落到士卒手中。”
弘治满意点头,随即再度问及教习人选,审慎追问:“你方才提及抽调周安、张诚、李山三人出任教习,朕还要再问一句。此三人出身京营底层,往日是否有劣迹?品性、能力究竟是否可靠?”
徐溥斟酌言辞,据实客观回奏:“回陛下,臣此次入营特意观察三人。他们早年本就是京营旧人,沾染过军营油滑懒散的陋习,偷奸耍滑、混饷度日之事也曾有过。但自打许哲入主神机营,严整军纪、革新风气之后,三人彻底洗心革面。如今恪守军规、吃苦耐劳,操练之时以身作则,从不搞特殊优待,对许哲的新法军令言听计从,执行力极强。派他们前往各营传法,既能精准贯彻新法要义,又熟知京营弊病,懂得如何整改陋习,绝不会滋生额外事端。”
弘治缓缓颔首,了然说道:“如此便好。资历深浅、官位高低皆不重要,关键在于听话、懂法、肯实干。京营那些老将,官架子极大,本事平庸,平日里只会空谈兵法、摆弄排场,吃苦不行、守旧有余,革新变法之时,绝不能重用这般庸碌之辈。”
“陛下一针见血,看透京营弊病。”徐溥由衷赞同,“老将阅历深厚,适合坐镇后方、安稳守成,可此番军制革新,破旧立新之事,必须任用心性纯粹、踏实肯干的新人,方能破除旧俗、成事建功。”
话音落下,弘治眉头忽然微微蹙起,神色添了几分凝重,语气带着一丝忧虑:“朕近日收到边关急报,北虏鞑靼部落近日在大同、宣府边境频繁异动,骑兵游走边境,窥探我方防务,隐隐有南下侵扰之势。若是练兵进度能再加快几分便好。边关防务变幻莫测,若是骤然爆发战事,朕手中若是能调出一支成型的精锐火器营,驰援边关、镇守防线,心中也能安稳几分。”
徐溥理解皇帝忧边之心,出言安抚宽慰:“陛下无需过度忧虑。许哲如今日夜赶造火器、严苛操练士卒,眼下神机营虽人数不多,但已然褪去冗弱疲态,初具精锐战力。若是边关突发战事,这支火器新军可即刻整装出征,奔赴前线充当先锋,凭借火器优势压制鞑靼骑兵,足以稳住边关局势。”
弘治轻轻叹气,依旧心存顾虑:“朕自然知晓神机营可用,可如今兵力单薄、人数不足。若是京营试点能够早日成型,再多练出几支同等水准的精锐队伍,兵力充足、军备强盛,朕方能真正高枕无忧。”
徐溥语气沉稳,耐心劝解:“陛下,军备改制最忌急于求成、拔苗助长。许哲治军向来稳扎稳打,从根基整改陋习、夯实军心,这般循序渐进练出来的军队,心性坚韧、战力持久,是真正能征善战的铁军。眼下改制进度,看似缓慢,实则已是远超历代军营变革速度,还请陛下耐下心来,静待花开。”
弘治沉默片刻,缓缓舒展眉头,释然轻叹一声:“也罢。朕知晓自身太过心急,强军之事,本就无法一蹴而就。欲速则不达,反而容易埋下隐患。便依你所言,稳扎稳打、一步一步推进,不求速成,但求精良。”
殿外寒风呼啸,吹动檐下铜铃轻响。殿内君臣二人敲定强军大计,谋划京营改制,暗流之中,已然为大明强军铺下崭新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