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侧身拱手,礼数周全:“臣送阁老至营门外。”
“不必多礼。”徐溥抬手轻轻拦住他,语气随和,“营中军务繁杂,练兵之事一刻不可耽搁,你只管留下主持营务。老夫随行护卫齐全,一路安稳,无需你挂念相送。”
言罢,徐溥迈步走到高台边缘,再次迎着寒风,对下方全军将士高声勉励几句。言语简洁恳切,叮嘱众人刻苦操练、坚守本心,他日必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士卒们再度齐声应答,声浪震彻校场。
随后,徐溥在一众随从护卫的簇拥之下,缓步走下高台,登上马车,仪仗整齐有序,缓缓驶离西山神机营。车轮碾过冻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
徐溥仪仗刚驶出营门,周遭肃穆的气氛稍稍松弛。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军中军官按捺不住,快步围拢到许哲身侧,人人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千户周安性子最是直率,率先开口,语气亢奋难掩:“大人!方才徐首辅亲自登台夸赞我营,这般殊荣,放在整个京营,多少年都未曾有过!往日三大营高高在上,唯独轻视咱们神机营,今日首辅亲临检阅、当众褒奖,这可是实打实的脸面!”
百户张诚也满脸喜色,连连附和:“没错!以前朝堂文官、其余军营,无人看得上神机营,皆说我们是闲散弱旅。如今徐阁老亲自入营巡查,还在高台之上当众勉励全军,往后京中再无人敢轻视咱们!”
亲兵头领李山眼中满是热切期盼,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大人,方才阁老也夸赞咱们军容齐整、军纪严明。属下斗胆一问,是不是再过几日,咱们就能换上新造的燧发枪,进行实弹射击操练?弟兄们早就手痒,都想试一试那新式神兵的威力。”
三人神色各异,却皆是满心热忱。许哲静静看着围拢过来的几名下属,面色平淡从容,没有半分喜色浮动,语气沉稳肃穆:“你们要记清楚,徐阁老此行嘉奖,是代陛下认可咱们这段时日的辛苦付出。这份荣誉,是全军将士一点一滴练出来的。但表扬终究只是虚名,片刻即逝,操练、军纪、战备,半点都不能松懈。但凡滋生骄傲懈怠之心,往日所有辛苦,皆会付诸东流。”
周安闻言,当即收敛脸上笑意,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属下明白!大人放心,我等绝不敢骄傲自满、松懈军纪!弟兄们心里清楚,好日子来之不易,定当刻苦操练,守住这份荣光。”
许哲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张承先,开口询问军务:“此前钱庄运送过来的本月军饷,库房清点完毕了?账目可曾核对清楚?”
张承先躬身回话,条理清晰:“回大人,全数清点核对无误。此次下发的皆是崭新银圆、铜圆,分毫不缺。如今尽数封存于专属库房,派人昼夜轮番看守,账目明细清楚,每一笔钱款皆有据可查,绝无半点差错。”
“那就好。”许哲语气笃定,定下规矩,“三日后选定吉日,当众发放军饷。定下铁律,所有士卒必须本人亲自到场签字领取,严禁他人代领、私下转交。从根源之上,彻底杜绝克扣、截留、贪墨的半点可能,保证每一文饷银,都能落到士卒自己手中。”
“属下即刻下去排布发放次序、划分领取时段,保证发放过程井然有序,不出纰漏。”张承先领命行礼,转身便要前去安排。
就在此时,李山挠了挠头,神色略带几分局促,上前低声禀报:“大人,属下还有一桩小事要禀报。眼下冬日严寒,白日尚且难熬,夜里更是寒风刺骨。如今夜里站岗值守的弟兄,配发的手套依旧偏薄,整夜寒风侵袭,将士双手常常冻得僵硬发麻,连紧握兵器都格外费力,长久下去恐会冻伤,耽误值守防务。”
周安也连忙上前附和,语气恳切:“属实。夜间山风凛冽,如同利刃割骨,哪怕身着厚实棉衣棉裤,也难以扛住整夜值守。不少哨兵双手、耳朵早已冻得通红,若是不加添置防寒物件,怕是熬不过深冬严寒。”
许哲闻言,目光微动,心中暗自记下。他素来知晓士卒寒冬值守不易,稍加思索,便当即决断:“你们观察细致,考虑周全。防寒之事不容小觑,士卒身体康健,方能专心操练值守。你二人立刻统计所有夜间哨兵人数,逐一登记在册,不得遗漏一人。我即刻划拨专款,加急赶制一批加厚连指棉手套,外加保暖棉护耳,优先发放给所有夜间值守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