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磨子忽然一拍脑门,粗糙的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啪”的一声,惊得旁边郑石匠差点把肩上的石块丢出去。
“哎呀!大人!”刘磨子满脸懊恼,皱纹挤成一团,“小人刚才只顾着说火药、说颗粒,把最要紧的事给忘了!药捻!得做不同时长的药捻!长的、短的、慢的、快的,到时候***要远炸、近炸、空炸,全凭捻子调!”
许哲看向他,眉头微挑:“你想得周到。***的妙处,一半在装药,一半在引信。近战要落地即炸,远射要凌空开花,空炸要居高临下——全靠捻子长短控制。”
“是是是!”刘磨子连连点头,手指比划着,“短的这么长,烧半炷香就炸,专打冲锋的骑兵;中等这么长,烧一炷香,打百步外的步卒方阵;长的这么长,烧两炷香往上,能打敌军后阵、辎重、指挥!还有特制的延时捻,用油纸层层裹,燃速更慢,能埋地下当地雷用!”
许哲沉吟片刻,道:“你自己拿捏好分寸。但每一根捻子,都必须标清楚燃烧时辰,误差不能超过十息。长短混了,早炸伤己,迟炸无用,都是大忌。”
刘磨子拍着胸脯保证,满脸郑重:“大人放心!小人用木炭,一根根在捻子头上写清楚——‘半香’、‘一香’、‘两香’、‘慢燃’。再分装在不同的竹筒里,筒外贴签,红签是急,黄签是中,绿签是慢。绝不会乱,乱了小人提头来见!”
张承先在旁看着众人这般热火朝天的劲头,转头对许哲低声道:“大人,照眼下这个势头……高炉七天能点火,炮模五天能成,炮架三天就能立起来。再加上火药、药捻的制备——用不了半个月,高炉、火炮、火药、炮架,就全都齐了。这速度,比咱们原先预想的,快了近一倍。”
许哲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座渐渐成形的高炉上。黄土夯实的炉基已过半人高,青砖一层层往上垒,炉体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半个月,太久。
十天之内,我要见到第一炉铁水从这炉口奔流而出。
半个月之内,第一门新式铁炮,必须脱模、修整、打磨完毕,装上炮架,拉到西山靶场。
二十天之内,我要听到炮声在西山轰鸣。”
赵老根正指挥人抬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往炉基上铺,闻言猛地回头,花白胡子在晨风中扬起。他扯着嗓子高声应道:
“十天就十天!大人既然发话,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吃不睡,也把高炉给大人按时点上火!让铁水,哗啦啦流出来!”
孙铁山正蹲在地上,用特制的铁尺仔细测量炮模的木框架尺寸。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木屑,声音却铿锵有力:
“高炉一点火,小人这边紧跟着就开铸!模子、砂型、铁芯,全都备得妥妥当当!铁水一到,当天浇铸,绝不让炉子等模子,绝不让大人多等一刻!”
郑石匠刚把一块百斤重的青石稳稳垒在炮架基座上,闻言直起腰,用粗布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声如洪钟:
“炮架!小人五天之内就给大人弄好!基座、轮架、转向盘,全用最好的硬木、最厚的熟铁!保证炮铸出来往上一架,稳稳当当,指哪打哪!”
刘磨子抱着那捆刚做好的药捻,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火药、药捻,小人随时待命!要多少有多少,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就等炮铸成,弹壳好,填装试射!”
许哲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或苍老、或粗糙、或激动、或坚毅的脸。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汗水晶莹,目光灼灼。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
诸位同心,其利断金。
咱们抓紧这每一刻,造出这镇国利器。
让西山的炮声,早点响起——
早点震惊朝野,早点安定边关,早点让这大明天下,知道咱们在做什么。”
张承先慨然拱手,声音里满是振奋:“属下这就去加派人手!送饭送水,昼夜伺候!被褥炭火,一应俱全!让诸位师傅只管埋头干活,其他的,全不用操心!”
一时间,院子里锤声、砌墙声、搬运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乐章。秋风虽带着寒意,却丝毫吹不散这满院蒸腾的热血与干劲。
许哲正看着炉基出神,赵老根忽然小跑着过来,花白胡子上还沾着泥点。他搓着手,压低声音,却又掩不住兴奋:
“大人,小人刚才又仔细算了算工期……若是日夜赶工,材料不断,人手轮换得当——七天!七天之后,高炉就能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