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昼夜炼真钢

千古明臣 凌羽稀

孙铁山对着几个徒弟挥手,嗓子都喊哑了:“去!把库房里最好的细砂、最黏的黄泥,全搬出来!炮模要一次成型,不能返工!砂子要过三遍筛,泥要捶打三百下!耽误一刻,都是罪过!”

郑石匠扛起两根碗口粗的榆木,脚步如飞:“炮架基座,今日下地基!松木垫底,青石垒边,熟铁箍角!稳当!结实!炮打不垮!”

刘磨子小跑着回火药库,边跑边回头喊:“小人这就开干!今日先配五十斤颗粒药,明日翻倍!”

张承先快步走出院门,低声吩咐守门军士加强戒备,又派人去催办伙食、被褥、炭火。

许哲静静立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秋风带着寒意,卷过院落,却吹不散这满院热火朝天的劲头。汗味、泥腥、炭火气、木屑香,混在一起,在晨光中蒸腾、弥漫。

他身旁,张承先低声感叹:“大人,您看他们这劲头……真像是要拼命。”

许哲目光深远,缓缓道:“看着吧。用不了多久,这座高炉,就会给大明,烧出一个全新的局面。这炮声,会惊醒许多人。”

这时,赵老根已经走到高炉基座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夯土。他忽然回头,对廊下的许哲喊道:

“大人!那小人可就真玩命干了!炉腰、炉顶、出铁口、进风口,一道工序都不马虎!昼夜赶工,三天——不,两天半!两天半之内,保证高炉能点火!”

许哲扬声应道:“赵师傅,稳比快更重要。慢一点无妨,但绝不能出纰漏。这炉子,是根基。”

赵老根哈哈一笑,花白胡子在晨光中扬起:“大人放心!小人干了一辈子炉子,这点轻重还是懂的!咱们要快,但是更要稳!快而不乱,稳而不拖!”

孙铁山这时抱着一卷图纸匆匆走过来,在许哲面前展开。图纸上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炮身各处的尺寸、厚度、角度。他指着炮膛部分,问道:

“大人,这炮的长度、壁厚,咱们还是按原图尺寸,一丝不改吗?要是赶工,有些地方……比如这炮耳根部、这尾钮凸起,能不能稍微简化几处?能省半天工夫。”

许哲低头看了看图纸,缓缓摇头,语气坚决:

“一处都不能简化。

壁厚减一分,炸膛风险就增一分;炮耳简一寸,后坐偏移就多一寸。

这是要轰出去杀敌、要稳坐疆场、要承受千百次发射的利器,不是在纸上画着好看的玩意儿。

宁可多耗两日工夫,多费几炉铁水,也不能在尺寸、厚度、结构上,打半点折扣。”

孙铁山闻言,肃然点头,将图纸小心卷起:“明白!那小人就按原图,一丝不苟地做。炮模、芯模、外模,全都做足功夫,砂要匀,泥要实,阴干要透。保证铸出来一次成型,光滑规整,不用二次修整、不用回炉重铸!”

郑石匠扛着第三根木料路过,听见这话,咧嘴插嘴道:

“孙师傅你放心铸!炮架小人给你做得结结实实!全用三十年以上的老榆木,木纹致密,硬如铁石!关键处外包熟铁箍,铆钉加铜套!后坐力再大,震感再强,也散不了架!”

孙铁山笑骂一句:“老郑,你可别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到时候炮一响,炮架‘咔嚓’散了,炮身栽地上,我唯你是问!”

郑石匠把木料“砰”地放下,拍着黝黑的胸脯,声如闷雷:

“我老郑干活,你还不放心?炮架稳不稳,小人用脚踹!踹三脚,纹丝不动,才算过关!要是晃一下,小人把自己钉上去当铆钉!”

一旁刘磨子端着一小碗新配好的颗粒火药,小心翼翼走过来。那火药呈灰黑色,颗粒均匀,大小如粟米。他献宝似的递到许哲面前,脸上堆着笑:

“大人,您看看!这是小人新配的方子,颗粒更匀,干燥更透,燃速比之前又稳了一成,威力估摸着能强上一成半!您摸摸,这手感——”

许哲拈起一小撮,在指尖搓了搓。颗粒干燥,不沾手,搓开后粉末细腻。他又凑到鼻前,轻轻一嗅——硫磺的刺鼻、硝石的凛冽、木炭的焦香,比例恰到好处。

“不错。”许哲点头,将火药放回碗中,“干燥均匀,杂质少。试炮的时候,就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