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大放小,直击要害即可。只重点核验三样——历年铁料采购开销、硝磺火药用度、在册工匠钱粮发放。其余营造修缮、杂物开销的账目,尽数搁置一旁,无需理会。”
张承先瞬间醒悟:“属下懂了!紧盯军工核心开销,其余杂账一概不论,精准抓弊、高效核查!”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再度响起沉稳脚步声。
工部尚书曾秉去而复返,独自一人走入签押房,回身轻轻合上房门,隔绝内外动静,脸上带着几分深思熟虑的凝重神色。
曾秉走到许哲身前,压低声音郑重道:“许侍郎,老夫方才细细思忖许久,还是觉得必须再来提醒你一次。”
“军器局的旧账水太深、牵扯太广,不止工部内部官吏,还牵连宫内内廷、京中勋贵,盘根错节、利益交织。你今日执意彻查旧账,当真考虑周全、下定决心了吗?”
许哲抬眸看向他,从容发问:“尚书是担心我查得太深、牵扯太广,最终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曾秉重重一叹,坦言直言:“正是!”
“这些年,工部历任主事、侍郎,谁都看出军器局积弊深重、贪腐横行,人人都想整顿肃清。可到头来呢?要么被人暗中弹劾调离、无功而退,要么深陷泥潭、同流合污,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
“魏忠背后的萧敬公公,常年侍奉御前、深得圣心、根基极深。你如今刚立新政大功、圣眷正浓,前程一片坦荡,何必冒险触碰这团烂摊子、得罪一众权贵,平白给自己树敌呢?”
许哲放下手中账册,神色从容坦荡,缓缓道出自己的深层布局:“尚书多虑了。”
“我与魏忠早已达成默契,旧账陈年旧弊,一概既往不咎、绝不追究。我今日彻查账目,本意并非为了翻旧案、抓贪官、清算旧罪。”
曾秉一愣,满脸疑惑:“哦?那大人查账是为何故?”
许哲目光清亮,条理清晰解释:“我要查的,是旧例定额。”
“我需摸清往年每月、每年军器局额定用料多少、耗铁几何、配药几许、工匠俸禄若干。彻底摸清旧底,心中有数。”
“唯有如此,往后新式铸炮开工,我才能精准核定物料、严控工期、规整钱粮。杜绝有人拿往年混乱旧例糊弄于我、虚报损耗、暗中贪墨,彻底卡死所有舞弊漏洞。”
曾秉闻言瞬间豁然开朗,双目大亮,由衷赞叹:“妙!实在是妙极!”
“不究旧恶、不得罪人,安稳稳住各方势力;摸清底数、掌控规则、规制未来,牢牢把住军工大权。既避了风波,又成了实事,老夫思虑半生,竟不如大人这一步棋深远通透!佩服,实在佩服!”
许哲淡淡一笑:“尚书过奖。为官办事,能以大局为重、和气成事,便无需刻意掀起风波、树敌结怨。大家同为朝廷效力、为社稷分忧,各司其职即可。”
曾秉沉吟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再度凑近半步,压声试探:“那……老夫斗胆一问,大人能让魏忠这般安分妥协、甘愿退让,想必是私下许了不少好处吧?”
许哲唇角微扬,神色不变,并未细说详情,只一语带过,留足默契:“不过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罢了。”
“他求安稳长久的财路,我求安稳无扰的铸炮大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尚书听过即可,不必外传,守住这份默契便好。”
曾秉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正色道:“明白!老夫嘴严如铁,半个字都不会外泄!此事关乎大局安稳,老夫必定守口如瓶!”
他稍稍停顿,主动开口示好:“既然内患已平、旧局可控,那午后大人巡查军器局,要不要老夫亲自陪同前往?”
“老夫坐镇工部多年,些许薄面尚有几分。有老夫同往,可帮大人压住场面、震慑底下宵小,杜绝有人胆敢当面耍滑、暗中敷衍。”
许哲眼中掠过一抹赞许,微微颔首:“若得尚书同行,自然是最好不过。”
“你我二人同往,便是明示各司工坊,尚书与我同心同德、合力革新。如此一来,底下之人再无侥幸之心,更不敢肆意糊弄、阳奉阴违。”
曾秉抚掌一笑:“好!那就说定了,午后老夫陪你一同前往军器局!”
两人正敲定午后巡查事宜,门外忽然传来衙役恭敬的通报声:“启禀二位大人,虞衡清吏司郎中周南,在外求见许大人!”
许哲淡淡开口:“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