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秉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许哲的用意,心底彻底了然。
他连忙拱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整顿军工、肃清积弊乃是国策要务,老夫自然全力配合。”
“下官这就传令各司衙署,将工部历年积存的所有军器账目、物料台账、钱粮清册,尽数送往大人签押房,任由大人随时翻阅、逐笔核验,绝不拖延、绝不藏匿半分!”
他心中透亮无比,这位新晋侍郎绝非走马观花、虚装样子的庸官,是铁了心要动真格、除积弊。此刻谁敢阻拦掣肘,便是自寻死路,自己身为工部尚书,唯一的选择便是全力配合,安稳站位。
话音刚落,堂下众人心中各有揣度,气氛微妙。
这时,营缮清吏司郎中忍不住踏出队列,面露迟疑,拱手恭敬发问:“大人,属下斗胆请示一句。”
“我工部工匠世代造作,熟稔旧式炮铳、寻常军械,可新式枪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无制式可依、无旧例可循。工匠们心中茫然,全然不知新式器物是何样式、何等规制,这般情形之下,只怕一时无从下手,耽误了大人的工期要事啊。”
其余各司官员闻言,也纷纷点头附和,皆是满心顾虑。
许哲见状,神色淡然,唇角勾起一抹从容浅笑,胸有成竹道:“诸位无需忧心此事。”
“新式军械并非凭空摸索、随意打造。本官早已耗费时日,推演尽数规制、绘好全套图谱。稍后便将所有图纸、尺寸标准、造作新规尽数下发各司、送达工坊。”
他语气笃定,条理清晰道:“小至弹丸轻重、火药配比、燃药速率,大至炮管总长、管壁厚薄、药室形制、铳身护套,每一处皆有精准数据、定制造法、严苛工序。你们无需自行揣摩,只需按着本官定好的规制严格督办、依规打造即可。”
此言一出,满堂工部官员尽皆神色震动,心底骇然不已。
众人皆知许哲一手推行银行新政,盘活全国钱粮,精于商事财政、深谙钱粮核算,已是百年难遇的能臣。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连精深晦涩的军械锻造、火器改良之术也尽数精通,还备好了完整图谱规制,文武双全、无所不精。一时间,堂内众人敬畏之心更盛,再无半分轻视侥幸。
曾秉由衷长叹一声,感慨万千:“许大人真乃天授奇才!”
“寻常官员精于民政便已是难得,可大人通钱粮、懂商事、知吏治,如今连军工铸炮、火器精研这般偏门绝学也无一不精。我大明能得大人这般文武兼备的社稷重臣,实在是天下苍生之幸、江山社稷之福啊!”
许哲面对满座夸赞,依旧神色平和,不卑不亢,语气坦荡诚恳:“尚书过誉了,许某不敢当此盛赞。”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奇才虚名。只是不忍北疆将士手持粗制滥造的残次军械,浴血拼杀、枉送性命;不忍朝廷年年耗损巨额钱粮供养工坊,最终却造不出一柄可用利器、守不住一寸山河。”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沉肃,目光凌厉扫过堂下众人,立下铁规:“今日本官把话撂在这里,自此以后,工部之内,只论公事功过,不论人情世故。”
“但凡尽心履职、踏实办事、助力军械革新者,有功必录、有劳必赏,本官必定如实上奏,在陛下面前竭力保举,助诸位晋升进阶;”
“可若是有人不思进取、顽劣不改,依旧敢贪墨料银、克扣工匠粮饷、虚报物料损耗,或是表面遵从、暗中阻挠,阳奉阴违、敷衍工期,那就休怪本官铁面无私、不讲情面,定当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威压席卷满堂,一众官员无人敢抬头对视,尽数躬身垂首,齐声恭敬应道:“我等谨记大人教诲!恪守新规、尽心公事,绝不敢徇私舞弊、懈怠误事!”
许哲见状,神色稍缓,收敛威压,沉声吩咐:“各司即刻回归本司职岗,依照方才定下的三条新规各司其职、即刻督办落实。”
“三日之后,本官亲自前往盔甲厂、军器局实地勘验,清点全数库存物料、核对工匠名册,并且当场试放库存旧炮、核验旧式军械优劣。届时谁勤谁懒、谁廉谁贪,本官自有评判。”
“属下遵命!”
众官齐齐行礼,不敢多做停留,纷纷转身退去,大堂之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许哲与曾秉二人。
待众人尽数走远,曾秉才缓步上前,刻意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凝重与顾虑,谨慎开口:“许大人,老夫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哲神色平和,淡淡抬手:“尚书与我同署共事、共理工部要务,有话但讲无妨,不必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