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新规落九州

千古明臣 凌羽稀

金銮朝议落幕,百官依次退散,殿外廊下百官往来匆匆,人人尚在热议今日立定的三大新政。

许哲正随人流缓步出宫,身后却有内侍快步追来,轻声传命,将他留步。刘健、丘濬、叶淇三人不约而同驻足,相视一眼,皆是会意。四人并未随百官一同散去,而是转身移步,走入静谧肃穆的内阁偏厅。

偏厅清雅简朴,窗明几净,案上整齐摆放着堆叠的钱粮卷宗与朝议底稿,无多余陈设,氛围摒弃了朝堂的仪式喧嚣,只剩实打实的务实紧凑。关乎大明百年钱法的落地细则,便要在此处细细推敲、逐条敲定,容不得半分疏漏。

待侍者奉茶退下,厅内寂静无声,户部尚书叶淇率先开口,神色郑重,问出了心中最关切、也是朝堂无数官员暗自疑虑的核心实务问题。

他目光紧盯许哲,语气审慎凝重:“许侍郎,今日朝堂之上,新政大略既定,无人再敢非议。可银行一事,牵系天下财赋命脉,干系太重,老夫不得不刨根问底,再追问一句实话。”

“你定的百姓存款年息一分、商户放贷年息一分五,息差看似微薄至极。这般单薄利差,当真能够撑起全国数百上千座银行分行的日常运转、官吏薪俸、铺面修缮、安防值守一应开销,还能略有盈余,逐年上缴国库、充盈公帑吗?若是入不敷出,日后银行必成拖累国库的累赘,反倒弄巧成拙。”

这一问直击新政命脉,是新政能否长久存续的关键。

许哲神色笃定,从容颔首,条理清晰地细细拆解作答:“叶尚书尽管放心,臣早已反复核算推演,绝无虚言。”

“银行盈利,向来不靠高利盘剥,而靠流转为生、以量取胜。如今民间钱荒日久,百姓藏银于家、不敢流通,商户借贷无门、营商维艰。只要银行立信于民,让百姓存钱安心、取钱便捷,天下闲散银两尽数汇聚入库,资金活水一旦流转起来,纵使息差微薄,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便是源源不断的稳固收益。”

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将银行多元营收一一列明:“除此之外,大明银行并非只靠存贷息差盈利。往后天下官银汇兑、地方税银入库封存、各州府漕粮折价结算、边关互市贸易清算,尽数由银行独家经办。”

“每一笔大额流转,只收取极微薄的手续费用,单户看似寥寥无几,可天下钱粮万亿流转,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年终核算,便是一笔极为可观的国库盈余,足以支撑全行运转,且年年有余。”

叶淇闻言,眉头缓缓舒展,轻轻颔首:“原来如此,是老夫眼界狭隘,只看单一息差,未算天下大流。你这布局,着眼四海、放眼长远,确实稳妥可行。”

一旁次辅刘健手持温热茶盏,指尖轻叩杯壁,神色沉稳,思虑周全,一语点出民生要害:“营收平衡固然重要,但汇费一事,必须慎之又慎、严之又严。”

“百姓最惧官府层层盘剥、处处收钱。若是汇费定得过高、名目繁杂,纵使新政本意惠民,也会被百姓视作官府雁过拔毛、借机敛财,短短时日便会民心尽失,招来漫天非议,大好新政,顷刻便会失信于民。”

许哲躬身应道:“阁老思虑深远,臣早已提前考量,定下铁律规制,绝不借此牟利。”

“臣定例:凡汇兑银两百两以内,尽数免收汇费,方便小民往来周转、养家营生;百两以上大额商贸汇兑,仅按百分之一收取工本路费,仅补贴人工、车马、押运损耗,不取半分额外利润。惠民便民为根,为国聚财为辅,绝不本末倒置。”

“妥当。”刘健微微点头,眼底赞许更盛。

话音未落,阁臣丘濬掀帘步入偏厅,方才处理完内阁琐事的他步履匆匆,刚落座便开门见山,抛出最棘手的吏治难题,目光锐利看向许哲:

“许侍郎,老夫尚有一大隐患,必须今日问清。弘治数字全面推行天下,看似只是记账新法,实则动了天下老吏的根本。”

“如今各省府县衙门的老吏、书手、账房,一生熟稔算筹、繁体旧账,固守旧法数十年,积习难改。骤然推行新法,这群人定然心生抵触、百般推诿。更有奸猾老吏,为保自身私利、掩盖往日旧账漏洞,故意写错账目、乱记台账、拖延搪塞,暗中掣肘新政、阻挠落地,此事你如何应对?”

丘濬久掌规制礼法,深谙地方吏治积弊,这番话,直指新政落地最大的人为阻力。

许哲早有预案,从容对答:“阁老所言,乃是新政落地最难之处,臣早已思虑周全,定下软硬兼施、奖惩分明两策,彻底杜绝官吏怠惰、刻意阻挠。”

“其一,严罚立威,以考定黜陟。责令天下各府州县,所有在职书吏、账房、库房主事,统一集中集训一月,专职研习弘治数字记账法式。一月期满统一考核,考核不合格者,当即降薪留用、戴罪学习;连续两次考核依旧不合格、学艺不精、敷衍了事者,直接罢斥革职,永不叙用,绝不姑息纵容。”

“其二,嘉奖引导,以功励人心。凡官吏率先熟练掌握新法、账目年年清晰无错、核销高效无误者,年底考核优先评优、品级优先升迁、俸禄优先加赏。”

他语气坚定,字字有力:“重罚在前、厚赏在后,恩威并施、双管齐下。届时勤学上进者有前程,怠惰阻挠者有严惩,无人再敢怠慢敷衍、暗中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