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见个个神色振奋、眼底藏着期许,便抬手示意身侧的张承先:“承先,把备好的《作坊通行条例》与《旧钞兑换细则》,给诸位都分下去。”
张承先应声上前,双手捧着一叠印制精良、封皮印着暗纹的册子,挨个送到众人手中,每递过一本,都微微躬身示意,分发完毕后,又轻步退回许哲身后,垂手侍立,身姿挺拔如松。
许哲指尖轻点桌案上的册子,声音沉稳而有力,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这两本册子,诸位带回府后,务必传达到每一家作坊的掌柜、每一处管事、每一个工头,要让他们逐字逐句背熟、记牢,半点不得马虎。另外,作坊门口、旧钞兑换点的显眼之处,必须张贴出来,字要写大、贴要牢固,让往来百姓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存半点疑惑。”
英国公府的老管家捧着册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翻开两页细细品读,越看越面露赞叹,忍不住拱手说道:“许侍郎真是心思缜密、考虑周全!老夫执掌公府产业数十年,见过的作坊规矩不计其数,却从未有哪一家,能把工人的事想得这般细致——如厕有定处、轮休有定时,生病请假有章程,冬日取暖有炭火,夏日防暑有凉茶,连做工时的歇晌时辰都写得明明白白,这等体恤下人,在别的作坊里,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许哲微微颔首,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老管家言重了。说到底,工人不是任人驱使的牛马,是人,是有血有肉、有妻儿老小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一日劳作几时,歇息几时,小病如何领药、由谁照料,大病如何送医、药费如何承担,家中有急事能否请假、假期长短如何定夺,这些事都一一定下来,工人心里才会踏实,才会觉得咱们待他们真心,干活时才会心甘情愿卖力气。人心齐,泰山移,作坊的产出才能提上去,咱们各家的股份分红,才不会是画在纸上的空话,才会实实在在落到诸位手里。”
成国公府的亲随捧着册子,指着其中一页,脸上带着几分迟疑,试探着问道:“侍郎,您看这里写着‘女工同工同酬,不得歧视’,这话当真要实打实落地吗?以往京中各家作坊,女工工钱向来只有男工的六成到七成,即便干一样的活,也绝不敢给同等工钱,这要是真改了,怕是要乱了规矩啊。”
许哲闻言,语气愈发坚定,眉眼间带着几分凛然:“必须一样,半点含糊不得。”
“诸位不妨细想,纺织、裁剪、分拣这些活计,女人做得不比男人差,甚至比男人更细心、更规矩,出错更少。咱们既然要立新规、开新局,就要彻底摒除这些欺压女工的旧习气、老规矩。”他声音掷地有声,“从今往后,咱们麾下所有作坊,男工女工,干一样的活,拿一样的工钱,绝不克扣、绝不偏袒。若是有哪个掌柜、哪个管事,敢少给女工一文钱,一经查实,直接以克扣工钱论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寿宁侯府的总管听得连连咋舌,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缓缓点头,感慨道:“侍郎这般做法,真是千古未有啊!不过细想之下,倒也确实公平合理。京中近来流民增多,不少流民家庭男丁早逝,只剩妇人带着孩子艰难求生,若是能让她们凭自己的手艺,拿到和男人一样的工钱,便能养活一家老小,也能少些卖儿卖女的惨事,倒是件积德行善的好事。”
许哲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欣慰:“总管所言极是。咱们安置流民,从来都不是只安一人,而是要安一户、稳一户。一户人家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家里的孩子能读书、能活命,百姓才会安心,京畿的治安自然就会好转,盗抢偷摸的事情也就少了,这看似是在办作坊、做生意,实则也是在变相为朝廷分忧,为陛下减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