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脊背挺直,言语铿锵如金石落地,字字恳切决绝:
“臣,许哲,遵旨!臣定当竭尽毕生心力,令大明钱币通行四海、流转天下,对内安抚万民生计,对外震慑制约四夷,以一纸新钞为利器,牢牢锁住北元各部的金银、良马与牛羊,令草原诸部手握大明钞币,命脉受制,不得不俯首听命、遵从我大明号令!此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陛下破格重托,不负江山社稷!”
弘治缓缓抬眸,目光望向文华殿外辽阔天际,长长慨然一叹,眉宇间积压多年的疲惫与忧色,终于散去大半。
“朕自即位临朝,日夜勤政,夙兴夜寐,却始终困于三弊。屯政荒废日久,田亩兼并横行;前朝钱法崩坏,宝钞形同废纸;北虏屡屡叩边犯境,九边岁岁不得安宁。
悠悠数载,束手无策,满心焦灼,不曾想,你一手创行新钞,一纸钱币,竟同时冲破三大困局,解朕心头数年大患,许哲,你谋事之深,定国之智,做得极好。尽管放手去推行你的国策,无需瞻前顾后,无需畏惧阻力,朕,信你,亦全力护你。”
许哲依旧伏跪于地,肩头微沉,语气满是赤诚感恩:
“陛下知遇提拔,信臣、任臣、容臣,给臣施展抱负之机,臣纵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难以报答陛下半分恩情。”
弘治见状,眉宇柔和,缓缓抬起御手,正要开口示意许哲平身。
就在此时,首辅徐溥骤然跨步出列,神色肃穆,躬身垂首,语气郑重至极,主动打断殿中气氛:
“陛下,臣心中尚有一言,干系国体、干系任官、干系新政推行,今日不得不冒死进谏。”
弘治微微挑眉,收回抬手的动作,神色平和淡然:
“徐卿乃当朝首辅,老成谋国,有话但讲无妨,殿内皆是心腹重臣,无需避讳。”
徐溥抬首挺胸,朗声陈词,条理分明,句句公允:
“陛下,许哲自入职户部、执掌营田司以来,所作所为,朝野有目共睹,功绩累累,无可遮掩。
先前天灾横行,流民四起,他亲赴灾区,以工代赈、开设工坊,收留数万流离百姓,保全无数人命,稳住地方根基,不使流民作乱;
而后直面勋贵豪强,清查屯田、丈量田亩,压制土地兼并,破除百年积弊,令屯政渐归正轨;
而今更是匠心独运,创铸大明新钞,以内稳民心、充盈国库,以外制衡边夷、锁控北元。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利国、利民、利社稷的千秋大功。”
话锋一转,徐溥语气愈发恳切:
“只是如今许哲不过正五品郎中之身,却要总揽天下钱法、九边互市、营田清丈、商税改革等无数重务。
职衔卑微,权柄过重,于朝堂体制不合,于六部规制不顺。
上难节制各司官吏,下难号令地方府县,中间更难压服各地勋贵、边镇将门。
长此以往,政令阻滞,行事掣肘,纵使良策再好,也难以落地施行。
是以臣斗胆恳请陛下,破格超擢许哲,迁任户部右侍郎,名位相称,权责相合,方能令新政畅行无阻。”
话音落下,次辅刘健当即紧随上前,快步出列附议,神色凛然:
“臣全力附议首辅所言!
许哲于灾荒有救民之大恩,于国库有理财之大功,于边疆有安边之远谋。
区区五品郎中,已然承载不住他一身重任与盖世功绩。
升任户部右侍郎,既可匹配其手中职权,更能安抚朝野人心,让天下官吏皆知,有功必赏、有才必用,方能激励群臣,共辅大明。”
大学士丘濬亦缓缓颔首,缓步出班,语气沉稳中肯,句句切中要害:
“臣亦附议。
新钞改制、商税统筹、田亩清丈、边境互市,四件大事缠绕交织,事务繁巨,牵扯极广。
一司郎中的品级,权位太轻,难以节制户部各司衙门,更无法号令各省布政、府县官员。
许哲虽说入仕资历尚浅,但功绩摆在明处,才干冠绝当朝。
陛下破格提拔,不拘一格降人才,恰恰能彰显圣明用人之道,于朝局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