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溥听完许哲对营田司弊政的禀报,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奏疏,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既看得清营田司的积弊症结,身为营田司郎中,掌此职、负此责,可有整顿之策?朝廷养你,是让你解决难题,总不能只陈弊端、只说难处,却无半分药石可医之法。”
许哲躬身而立,神色沉稳,语气从容不迫,字字清晰:“回阁老,臣已有三策,愿呈请诸位阁老与尚书大人审议。
第一,清丈核田,由营田司亲领干练差役,会同顺天府府尹、五城兵马司官兵,逐顷逐亩实地丈量,凡有勋戚、权贵越界侵占官田者,逐一造册登记,明确侵占亩数与年限,限期责令归还,逾期不还者,按律处置;
第二,减租招垦,所有抛荒官田,一律免租三年,三年之后从轻定租,不加重佃民负担,同时招徕北直隶流民复垦,复垦期间,不另增徭役、不额外苛索,让流民能安心耕种;
第三,严管胥吏,将核定后的租额刻石立碑,公之于众,禁止吏员淋尖踢斛、私自立名苛索佃民,但凡有违规盘剥、中饱私囊者,一律以贪墨论罪,严惩不贷。”
丘濬捻着胸前花白胡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缓缓点头,语气中肯:“说得实在,句句切中要害。营田司这些年的弊端,根子就在‘只收账、不理事’,吏员坐享其成,豪强肆意侵占,无人真正实地核查。你肯亲自牵头,带着人下去逐亩丈量,不避辛劳,这便是抓住了整顿的要害,难能可贵。”
刘健却面色一沉,语气陡然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许哲,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警示:“许哲,你要清楚,京畿一带的官田,多被勋贵皇亲、近侍太监侵占,他们根基深厚、势力庞大,你一个小小的营田司郎中,人微言轻,贸然清丈,动的是他们的既得利益,你顶得住这背后的压力吗?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甚至身家难保。”
许哲抬首,目光坚定,神色凝重而恳切,语气沉声道:“臣明白其中利害。但臣身为营田司郎中,食朝廷俸禄,掌天下营田之责,便不能因惧怕权贵、畏惧压力,便坐视公田被吞、国库日虚、百姓受苦。若因贪生怕死、畏首畏尾,放任官田被侵占、租税流失,臣既愧对自己的职守,也愧对陛下的信任,更愧对天下百姓。纵有千难万险,臣也必当迎难而上。”
徐溥目光扫过刘健与丘濬,二人皆微微颔首,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有力,带着明确的支持:“有此担当,甚好,也不负陛下对你的器重。你放心去做,内阁给你撑腰。凡有阻挠清丈、抗旨不归还官田者,你不必畏缩,直接具名上报内阁,由内阁转交三法司,依法处置,绝不姑息。”
刘健见状,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神色依旧郑重:“营田司人手有限,仅凭你司内吏员,恐难如期完成清丈。若人手不足,户部、工部均可抽调干练吏员、差役协从,你只管放手去清丈,不必为人力之事担忧。朕与阁老们定个期限,三个月内,你先将京畿百里之内的官田,彻底清丈完毕,造出一本实实在在的田亩账册,呈交朝廷。”
丘濬又细细叮嘱,语气恳切,满是关切:“许郎中,你切记,清丈之时,务必把握好分寸。不可扰民,不可滥施刑罚,更不可借清丈之机,纵容差役敲诈勒索、中饱私囊。法度要严,手段要稳,既要把侵占的官田清回来,也要安抚好佃民与流民,做到清田与安众兼顾,万万不可顾此失彼。”
“臣谨记三位阁老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许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臣回去之后,便即刻点派司内干练吏员,拟定详细的清丈章程,明确丈量标准、人员分工与奖惩细则,三日内便送内阁与户部备案,请诸位大人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