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直言破万难

千古明臣 凌羽稀

弘治皇帝微微前倾身子,神色关切,语气急切:“爱卿请讲,不必有任何顾虑,据实奏来,朕必为你做主。”

许哲抬起头,目光坚定,朗声奏道:“第一难,在粮。流民每日都在增加,所需粥粮也日渐减少,北直隶各州县府库早已空虚,若只依靠常平仓的存粮,撑不过一月便会告罄。若非臣冒险劝借地方富户粮米,又推行以工抵粮之策,让流民凭劳作换口粮,恐怕流民早已溃散,酿成大乱。”

“第二难,在管。”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流民来自周边数县,口音各异,宗族亲党混杂,彼此隔阂较深,若没有严格的甲伍编制、分区约束,轻则出现偷盗滋事、争执斗殴之事,重则会有人趁机煽动,聚众生乱,到时候,局面便难以收拾。”

“第三难,在绅。”许哲的语气沉了几分,“北直隶多有大户豪强,趁着灾荒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牟取暴利,还暗中散播流言,说朝廷赈灾粮米不足、官府要驱赶流民,以此动摇民心。而地方官吏多有顾忌,忌惮这些豪强的势力与京中靠山,不敢深究严查,这也给赈灾之事增添了不少阻碍。”

次辅刘健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中肯:“许知县所言这三条,确实是荒政之中的通病,历朝历代赈灾,皆受此困扰。既然你遇到这三大难处,那你是如何一一破解,稳住局面的?”

许哲躬身回奏,语气铿锵:“回大人,臣以以工代赈破粮困,让流民有活干、有粮吃,既解决了口粮问题,又杜绝了坐吃山空;以编伍聚居破乱源,让流民自我管束、秩序井然,杜绝了滋事作乱;以严刑抑价破绅阻,对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严惩不贷,杀鸡儆猴,震慑了地方豪强,也稳住了民心。三者并行,相辅相成,方能勉强稳住北直隶的局面。”

方才发问的那位御史,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试探:“许知县,你既敢动那些囤粮大户,就不怕招惹京中的权贵勋戚、遭人弹劾构陷?要知道,北直隶近在京畿,地方豪强与京中权贵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这个后果,你担得住吗?”

许哲朗声道,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臣担不住个人的荣辱得失,可百姓担不住饿死!臣奉旨赈灾,心中只知救灾安民为第一要务,不知其他。若能救活数千流民,让他们摆脱饥馑、安稳度日,臣一身荣辱得失,不足挂齿,即便遭人弹劾、身陷囹圄,臣也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王守仁即刻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坚定:“陛下,诸位阁老,臣愿为许大人作证。许大人在北直隶营地,与灾民同食同劳,每日同吃粗粥、同干粗活,从不搞特殊;营中粮册日清日结,每一笔粮米的收支都记录在案,胥吏不敢克扣、不敢私吞;面对地方豪强的威逼利诱,许大人始终铁面无私、严惩不贷,乡绅们皆不敢妄动。灾民之所以能安下心来,之所以愿意听从管束,不是因为官府的威压,而是安在‘公道’二字,安在许大人真正为百姓着想。”

弘治皇帝看着二人,神色愈发缓和,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缓缓开口:“公道二字,最是难得,也最能安民心。许哲,你这套赈灾做法,虽出自应急之举,却暗合治道,颇有章法。朕问你,若将此策推行于其他受灾府县,你以为可行否?”

许哲躬身回奏,语气沉稳:“回陛下,因地制宜即可推行。各地地有宽窄、民有多寡,灾情轻重也各不相同,具体举措可灵活调整,但以工代赈、编营安民、平粜借粮的核心道理,可通用于天下荒政,若推行得当,必能减少灾荒之乱,安抚更多百姓。”

徐溥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刘健、丘濬,眼神交流片刻,二人俱是微微点头,神色赞同。徐溥遂再次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许哲此策,务实、省费、安民、定乱,远胜寻常敷衍赈灾之法,既节省了国库粮银,又稳住了民心、杜绝了乱源。臣以为,可令户部将此策详细记录成册,整理成册,日后各地遇灾,皆可引以为式,参照推行。”